第七章 报应(1/2)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陈元康依旧没有散去功法,九龙御体术依旧稳稳护著周身,道道金光在他身周流转,三条栩栩如生的金龙虚影,正绕著他缓缓盘旋。
没过多久,太平別院外就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不过转瞬之间,身披玄铁甲、手持寒铁矛的黑骑,就將整座太平別院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彻底戒严。
紧接著,一名坐著轮椅的男子,在黑骑的贴身护送下,匆匆进了別院大门。
此刻的太平別院,早已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周遭的屋舍墙壁被烟火熏得焦黑,窗欞尽碎,门扉歪歪斜斜地敞著,地上散落著烧塌的木樑残骸和破碎杂物,空气里瀰漫著呛人的烟火味、焦糊味,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入目之处,儘是惨烈与狼藉。
“这……”
看著眼前这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陈萍萍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脸上只剩下极致的焦灼与慌乱。他双手死死扣住轮椅的轮子,拼尽全力往前推,只想快点找到他要找的人。
没过多久,轮椅就碾过满地狼藉,进了內院。
陈萍萍抬眼一扫,目光瞬间就钉在了地上的叶轻眉身上,还有她不远处,被三条金龙虚影护在中间的陈元康。
“小姐!”
陈萍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彻底失了方寸,下意识就想从轮椅上站起来,却忘了自己的双腿早已残废,根本站不起来。身子一倾,整个人直接从轮椅上重重摔在了地上。
身后的黑骑见状,连忙衝上前想把他扶起来,可陈萍萍却一把推开他们,手脚並用地爬回轮椅,疯了一样推著轮椅衝到了叶轻眉的尸身旁边。
“不!”
“不会的!”
“小姐不会死的!”
陈萍萍疯了一样摇著头,怎么也不肯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他一收到消息,就带著黑骑拼了命地往回赶,不眠不休,马不停蹄,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来晚了。他的小姐,还是遭了毒手,永远地离开了。
滚烫的泪水再也止不住,顺著他光洁的脸颊滚滚落下,砸在地上的血泊里。
“怎么会这样……”
“小姐……”
陈萍萍趴在叶轻眉的尸身旁,悲伤得浑身发抖,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整个人都被灭顶的绝望吞噬了。
与此同时,襁褓里的陈元康,正睁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著眼前的陈萍萍。
“他就是陈五常?”
陈元康在心里暗自嘀咕,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盯著眼前的人看个不停。
陈萍萍原本的名字叫陈五常,是叶轻眉觉得这名字不好听,总让她想起五常大米,便隨手给他改了陈萍萍这个名字。一来是念著大家萍水相逢的缘分,二来也是盼著他能一生平平安安。
就在陈元康打量他的时候,陈萍萍也勉强压下了些许撕心裂肺的悲伤,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婴孩。
“他……他是小姐的孩子?”
见陈萍萍的目光朝自己看过来,陈元康主动散去了周身的九龙御体术。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人,绝不会伤害自己。
陈萍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襁褓里的陈元康抱了起来。
“不愧是小姐的孩子,刚出生就有这等惊天异象,將来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他定定地看著怀里的婴孩,原本满是杀意与绝望的眼睛里,终於透出了几分化不开的柔情。
可看著看著,他的目光又落回了叶轻眉的身上,过往的记忆翻涌而上。
当年,他还只是诚王府里一个任人践踏的小太监,是叶轻眉的出现,给了他光。她从来没有因为他身体的残缺,有过半分的轻视与不屑,她待他以诚,待他如友,待他如平等的人。
他当了一辈子的奴才,从来没有人这样待过他。在遇见叶轻眉之前没有,在她走之后,也再也不会有了。
庆帝待他也算恩宠,可那是主子对奴才的赏,是居高临下的施捨。只有叶轻眉,是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朋友,真心相待。
可现在,那个给了他光、给了他新生、是他一生信仰的女子,死了。
陈萍萍心里那座支撑著他的信仰高塔,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短暂的追忆过后,陈萍萍的眼里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恨意,那股凛冽的杀意,几乎要將周遭的空气都冻结。
“小姐死了!”
“那这整座皇城,就该给她陪葬,血流成河!”
“所有害死你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生不如死的惨痛代价!”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寒冰。
被抱在怀里的陈元康,见状在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他知道,陈萍萍很快就会查出,皇后就是这场血案的主谋。到时候,皇后一党,必將迎来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洗。
“给我查!”
“挖地三尺,也要把所有对小姐下手的人,全都查出来!我要他们,满门偿命!”
听到陈萍萍的厉声喝令,身后的鉴查院部属立刻躬身领命,转身飞速散去。
……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破晓,晨间的凉风带著几分寒意,吹过南庆京都的范府。
范建已经带著虎卫赶回了府中,昨晚他本想第一时间衝去太平別院,却没想到,在半路撞见了五竹。
从五竹的口中,范建知道了叶轻眉的死讯,也知道了此刻神庙的使者,还有皇后一党的人,正在四处追杀他们。神庙的人,目標是除掉五竹;而皇后的人,要杀的,是五竹怀里抱著的、叶轻眉的另一个孩子——范閒。
危急关头,范建做了一个决绝的决定。
他用自己刚出生的亲生儿子,换走了五竹怀里的范閒。他让自己的亲骨肉,替范閒死在了皇后的屠刀之下,用自己儿子的命,换了叶轻眉孩子的一线生机。
“你这么做,心里不会有愧吗?”
五竹那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响起,目光扫过床榻上睡得正熟的婴儿。
范建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落寞与痛楚。为了救下范閒,他亲手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推上了绝路。
可沉默了许久,他还是哑著嗓子开口:“为了小姐,做什么都值得。”
五竹没有再多说什么,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语气:“小姐还有一个孩子在太平別院,我要去把他接回来。这个孩子,交给你抚养。”
话音落下,五竹便起身要走。
可他刚一转身,就被范建开口叫住了:“不用去了。陈萍萍已经把那个孩子,带回鉴查院了。”
五竹的动作顿了顿,开口道:“陈萍萍?我信不过他。准確来说,现在的我,谁都信不过。”
范建微微皱起眉,看著他问道:“那你为什么信我?”
五竹没有说话。
他原本也信不过范建,可范建为了保住范閒的性命,甘愿牺牲自己的亲生骨肉,用亲儿子的命,给范閒换来了活下去的机会。就凭这一点,范建值得他信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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