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最后的净土(1/2)

天穹还浸染著浓墨般的夜色,启明星在云翳间若隱若现,茅草屋顶漏下的星光被窸窣声搅碎。

草叶上的寒露凝结成珠,顺著茅草屋檐滚落在男人开裂的草鞋上。

他用布满老茧的手掌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料峭寒意立刻裹挟著晨雾钻进破败的屋舍。

“再添些糊糊罢。”

女人佝僂著脊背,枯枝般的手指攥著豁口的陶勺。灶台里將熄的余烬映得她双颊凹陷,常年忍飢的面庞泛著病態的蜡黄。

男人望著妻子凹陷的颧骨,喉结艰难地滚动。

这具躯壳早已忘记饱腹的滋味,自数年前逃离战场,飢饿就像附骨之疽,每天都在啃食著他的身躯。

吞咽时喉管火辣辣地疼,他强迫自己数著碗底屈指可数的麩皮。

紧了紧手中的碗筷,將面前的糊糊全部吃了下去。

吞咽中,他还能够感觉到有那么薄薄的几缕肉条,也顺著一起流入了自己的喉道。

当铁锄压上肩头的瞬间,男人忽然想起忍刀在月下泛起的冷光。

那种金属特有的腥甜气息,与此刻喉间的草腥味竟有几分相似。

“当家的,要不,我们把么娃卖了吧...”

啪的一声。

陶碗在夯土地面炸开细碎的裂纹。男人盯著脚边飞溅的糊状物,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这双曾经握著苦无,杀死了许多敌人的手,此刻正在不断地发抖。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孩子们肚子里的声音此起彼伏。

女人將最后半捆乾草塞进灶膛,火苗舔舐锅底的噼啪声里,她看见水中倒影。

那张二十八岁却布满沟壑的脸,恍惚间竟与多年前死在飢饿的母亲重叠。

“妈妈,饭好了吗?”

“等等。”

三个孩子围著忽明忽暗的灶火,看母亲將珍藏的最后一小撮盐撒进沸腾的汤锅。

破陶碗传递时发出的清脆磕碰,是他们贫瘠岁月里最动听的乐章。

鐺—鐺—鐺—!

锈跡斑斑的铜锣在村口炸响,惊起寒鸦扑稜稜掠过枯树梢头。

女人慌乱中將陶罐摔得粉碎,却顾不得拾捡飞溅的碎片。

她抓起灶灰抹在女儿脸上时,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聚集的人群像秋风中瑟缩的麦穗,老村长拄著竹杖的剪影在晨光中摇摇欲坠。

十二名武士呈半月形围住村口,刀刃上未拭净的血渍在朝阳下泛著妖异的血光。

为首的武士用刀尖挑起村长衣襟,雪亮的刃口映出老人脖颈间鼓动的青筋。

“各位,忍者们最近不断地大战,老爷为了保护你们,已经僱佣了更多武士和忍者,所以...”

“老爷开恩啊!”

人群里爆发出悽厉的哀嚎,老村长声嘶力竭的发出了哀嚎的声音。

“上月刚缴过赋税,田里连种粮都...”

寒光乍现的瞬间,喷溅的鲜血让人们的眼瞳惊恐地收缩。

武士们亢奋的喘息声中,佩戴著高高在上的老爷家族家纹的税吏,嫌弃的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別过了头去。

看著面前的泥腿子们,税吏嫌弃的挥了挥手。

那些脸上流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兴奋目光的流浪武士,一个个大步走著,向著村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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