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出征【一】(1/2)

大晦日,也即是日本的除夕夜。

对这片纷乱的岛国而言,这是个极为特殊的日子。

依据自古传承的阴阳道与神道信仰,此日是“年越之大祓”之仪的终结。

家家户户都要进行彻底的扫除,以涤盪一整年的污秽与罪愆,將所有不祥之物扫地出门,清净自身,准备迎接新年的年神降临。

在京都,公卿贵族们会举行盛大的祓禊仪式,吟诵著《延喜式》中的祝词,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皇祚安康。

而在乡野,即便是穷困到靠野草根果腹的下人,也会想方设法用清水清洗自己的身体,將家中仅有的一点“糠”或“藁”(稻草灰)仔细涂抹,权当去垢。

若是有幸,还能从武士地头那里分到一小把蕎麦粉,煮上一锅浑浊的“年越蕎麦”,寓意斩断今年的灾厄,祈盼来年的长寿与好运。

这是一个本应休养生息、敬畏神佛的日子。

在这个时代,即便是最桀驁不驯的大名,通常也会遵循传统,偃旗息鼓,让麾下的武士与足轻回家团聚。

在新年期间动兵,不仅违背人伦常情,更被视为对漫天神佛的极大不敬,是会招致天罚的。

然而,在肥前国松浦郡的岗山城,这条不成文的规矩,却即將被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用铁与火彻底撕碎。

二之丸,城主居馆內。

居馆內的主室中,山名义光正张开双臂,高大的身躯犹如一座大卫雕塑,任由两名年轻的小姓为他披掛甲冑。

他的身上,已穿好了一套贴身的白缩缅质地的“小袖”与“古袴”。

这是武士穿戴鎧甲前的標准內衬,可以有效防止皮肤与冰冷的甲片直接摩擦。

首先穿戴的,是保护大腿的佩楯。

一名年约十岁的少年跪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件由数排涂漆的梯形“小札”(甲片)。

这是用紺色丝线编缀而成、形似围裙的护甲,这便是保护大腿的“佩楯”。

八子丸熟练地將其围绕在义光的腰间,並將两条坚韧的皮带在义光身后繫紧。

紧接著,另一名年纪更小,面容更加稚嫩的小姓藤丸,捧著一对“篠笼手”单膝跪地为义光穿戴。

这是保护手臂的甲冑,由一块块细长的铁片缝缀在厚实的家纹布料上,形如竹筒,故而得名。

藤丸先是仔细地將义光的小袖袖口用细绳束紧,防止其在战斗中累赘,隨后才將“篠笼手”套上他的双臂,並將连接手甲的丝绳,一圈圈缠绕在义光的中指与手腕上。

冰冷的铁片贴著手臂,一股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接下来,是躯干的主体——“胴”。

现在山名义光穿戴的这套盔甲,並非山名家那套祖传的赤丝威本小札胴丸。

那件珍贵的家传具足,在与黑田甚八郎的死战中,不仅“草摺”(裙甲)被斩裂,左肩的“杏叶板”也几乎被削掉,多处甲片破损。

岗山城內匠人的手艺,尚不足以在短时间內將其完美修復。

此刻八子丸与藤丸合力帮他穿戴的,正是缴获自黑田甚八郎的那套“黑漆涂五枚胴”。

此甲乃是典型的“当世具足”样式,摒弃了传统大鎧的繁琐,以防护力与实用性为先。

其“胴”部由一整块胸板、一块背板、两块胁板以及一块腰当,共五块锻造精良的铁板,用合页与丝绳连接而成,对铁炮的防御力远胜於传统甲冑。

义光对这套战利品毫不嫌弃,黑田甚八郎身形与他相仿,穿上后竟比家传的胴丸还要贴合。

他早已命人將甲片上原本的黑漆全部刮去,重新涂上了三层厚重的赤漆,在烛火下闪烁著如凝固鲜血般的光泽。

在两名小姓的合力之下,沉重的赤漆五枚胴被高高抬起,从义光的头顶套下,稳稳地落在他的肩上。

藤丸绕到其身后,將背板与胸板的系带“高纽”用力勒紧。

沉重的压迫感瞬间传遍全身,仿佛与这具钢铁之躯融为一体。

穿戴好“胴”后,便是喉轮与草摺。

最后,藤丸恭敬地捧上了一顶兜。

这正是山名家代代相传的“十六间筋兜”。

兜钵由十六枚铁片铆接而成,表面浮现出均匀的筋骨,坚固异常。

兜上的吹返装饰著山名家的“丸之內竖二引两”家纹。

而最为醒目的,则是兜前那高高耸立的、用黄铜打造的弯月形前立,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义光亲自接过头兜,感受著那熟悉的重量,隨后將其端正地戴在头上,繫紧了頷下的“忍绪”。

又將那张赤红色的狰狞鬼面具戴在脸上。

顿时,一个高达1.78米,浑身披掛著重甲的日本武士便出现在两名小姓的面前。

“祝殿下,武运昌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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