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掌事嬤嬤(1/2)

掌事嬤嬤姓刘,入宫那年刚满十四,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

从浣衣局的小宫女做到针工局的管事姑姑,靠的就是一双识人断事的眼睛和一张从不惹事的嘴。

她不站队、不巴结、不碎嘴,谁得宠谁失势她一概不闻不问,只管把分內的活计做得妥妥帖帖。

这些年宫里风云变幻,多少红极一时的管事姑姑一朝失势被发配到浣衣局去洗衣裳。

唯独她稳稳妥妥地熬到了告老的年纪,再熬几年就能出宫养老。

可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在针工局平平静静地走完最后一程时。

內务府的一纸调令砸到了她头上。

调她去九皇子偏殿,任掌事嬤嬤。

接到调令那天她对著那张薄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確认名字没写错。

九皇子,那个住在冷僻偏殿里、连份例都被剋扣的九殿下。

宫里谁不知道?

去伺候这样一位主子,和在针工局养老没什么两样,但既然是调令,就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调令的末尾签著人事司管事魏忠贤的名字。

刘嬤嬤听到这个名字时心里一紧。

魏忠贤,那可是內廷近年来躥升最快的人物之一。

掌管著整个內廷数万名宫人的档案和调动,在人事司管事这个位置上坐得稳如磐石。

此人永远是一副笑呵呵的热络面孔。

对谁都是三分笑,逢年过节自掏腰包给手底下的人加菜添酒,满宫上下提到“魏管事”三个字。

十个人里有八个会竖起大拇指。

但若以为他只是个八面玲瓏的老好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编制清查之后,十二监四司八局的人事调配全在他手里捏著。

他说调谁就调谁,他说升谁就升谁,连各监总管要安插个把人手都得先跟他打招呼。

更让人忌惮的是他背后那群义父。

內官监的老掌案、尚宝监的前任掌印、直殿监的老资歷、酒醋面局的掌班……

这些人单独拎出来每一个都不算顶尖权势人物。

但合在一起就是一张覆盖內廷各个角落的关係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就是魏忠贤。

这样的人,刘嬤嬤得罪不起。

调令上写得明白:限三日內到九皇子偏殿报到,不得延误。

刘嬤嬤没敢多耽搁,第一天收拾了针工局的事务做了交接。

第二天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把压在箱底几十年的那身新衣裳取出来熨平。

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她便起身洗漱,准备去偏殿报到。

刚推开房门,一个小太监便小跑著过来,拱手行礼。

说魏管事请她去人事司值房一趟,说有几句话要嘱咐。

魏忠贤要亲自见她。

刘嬤嬤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她在针工局待了大半辈子。

从未跟人事司打过直接交道,更別说被管事亲自召见。

穿过內务府走廊时,廊下的几个杂役正蹲在墙角吃早饭,见她过来纷纷侧目,显然也听到了风声。

等她走到人事司值房门口,门半掩著,里面隱约传来翻纸页的沙沙声。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叩了叩门。

“进来。”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让人不敢怠慢的分量。

刘嬤嬤推门进去,值房里只有魏忠贤一个人,正坐在案后翻看一本厚厚的人事档案。

他今天穿了一身青色宫袍,腰间繫著铜牌,案角放著一盏刚沏的茶,茶香裊裊。

刘嬤嬤赶紧跪下行礼,动作熟练得像是刻在骨头里。

魏忠贤没有立刻让她起来。

而是继续翻著档案,翻了几页才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热络得像是认识了她半辈子,说这位就是刘嬤嬤吧,快起来快起来,不必多礼。

刘嬤嬤站起身垂手侍立,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魏忠贤將档案合上放到一旁,靠在椅背上打量著她。

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问她今年五十有三了吧。

在针工局待了三十几年,管过库房,带过徒弟,还替皇后娘娘做过一件百蝶穿花的氅衣。

这件氅衣是他前日刚查到的,皇后娘娘很喜欢,还赏过刘嬤嬤一副银鐲子。

刘嬤嬤心里咯噔一下。

三十几年前的事他都能翻出来,这双眼盯著的人远比她想像的更多。

她不敢隱瞒,连连点头说公公说的是。

魏忠贤笑著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忽然一转,从閒聊变成了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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