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4章 后院药香浓(1/2)

秋风卷著落叶,在四合院青灰色的地面上打著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后院里,那股子若有若无、却异常执拗的苦涩中药味,似乎成了空气里最新鲜的印记,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进各家各户的门窗缝隙。这味道的来源,正是许大茂家那扇紧闭的屋门。

许大茂斜靠在堂屋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旁,手里捧著一只粗瓷大碗,碗里是深褐色、散发著浓烈怪味的药汤。

他皱著眉,屏住呼吸,脖子一仰,“咕咚咕咚”几大口灌了下去,隨即被那极致的苦涩呛得连连咳嗽,眼角都憋出了泪花。

“咳咳……妈的,这老傢伙开的什么方子,比黄连还苦!”许大茂把碗重重撴在桌上,抹了把嘴,低声咒骂著。

他脸色有些发黄,眼底下带著点青黑,整个人透著一股被药汁醃透了的蔫巴劲儿。自从爹妈许伍德夫妇搬走,这偌大的屋子就空了大半,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这日復一日熬煮的药罐子作伴。

许伍德夫妇搬走,动静不大,甚至有些悄无声息。那天傍晚,一辆借来的平板三轮车停在院门口,上面堆著两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几个包袱卷,还有些锅碗瓢盆。许伍德和他媳妇,脸上没什么离愁別绪,更多的是某种急於摆脱的匆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大茂啊,”许伍德临上车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寻常公事,“厂里电影院那边工作忙,来回跑太耽误功夫。本来回来是想办法让你取娄家小姐,现在事儿既然没成,我和你妈就先回去了!毕竟那边也分了房子,长期不住,会被收回去的。

你……自己好好的,按时吃药,听大夫的话。大夫不是说了吗,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咱们发现的早,早治疗!另外这事儿千万別声张,让你妈再给你找找,儘早给你说个媳妇儿。” 他顿了顿,眼神在儿子脸上扫过,那目光深处,藏著许大茂看不懂也不想深究的复杂情绪——失望、疲惫,或许还有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

许大茂他妈眼圈倒是有点红,拉著儿子的手,絮叨了几句:“茂啊,別嫌药苦,良药苦口。那老大夫是有真本事的,你爹託了多少关係才请动人家……好好调理,啊?有啥事,捎个信儿……” 话没说完,就被许伍德轻轻扯了一下袖子,催促著上了车。

三轮车吱吱呀呀地碾过青石板路,消失在胡同口。许大茂站在院门口,看著空荡荡的巷子,晚风吹在身上,竟觉得比平时冷了几分。

他爹那句“电影院工作忙”,他压根不信。离得远?当初搬来的时候怎么不说远?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爹妈这是对他彻底死心了。

许伍德估计是觉得许大茂这练了二十多年的大號,练废了。他们才四十出头,身体还好著呢,这是急著回去,偷偷摸摸地……有可能再练小號吧!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羞愤猛地衝上许大茂的脑门,堵得他心口发闷。他狠狠啐了一口,转身“砰”地一声甩上院门,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那老中医的话,他爹妈当成了救命稻草,可他许大茂心里门清——“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这话听著就像“死马当活马医”,能有几分真?不过是花钱买个心理安慰,也给他爹妈一个彻底撒手的理由罢了。

自那以后,许大茂就彻底跟这苦药汤子较上了劲。每天傍晚,他家那扇小厨房的破窗户里,准会准时飘出那股子浓郁得化不开的药味,霸道地宣告著他的存在,也像一层无形的隔膜,把他和整个四合院的热闹隔离开来。

他很少出门,见了院里人也爱答不理,整个人阴沉沉的,仿佛那药罐子里熬煮的不是草药,而是他无处发泄的怨气。

后院东厢房门口,二大妈正坐在小马扎上剥著蔫了吧唧的毛豆,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中飘来的药味,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旁边纳鞋底的二大妈说:“嘖,你闻闻,又熬上了!这都多少天了?许家那两口子也是,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个药罐子儿子……这味儿,熏得我晚饭都吃不香。”

正巧贾张氏端著一盆脏水出来泼,听见这话,三角眼一翻,嗓门扯得老大:“哎哟喂!二大妈呀!许大茂那就是个绝户的命!打小就看他那尖嘴猴腮的样儿,不像有后福的!这是咋了?在外面玩坏了身子不是?怎么天天喝药水呢,命里没有喝再多苦水也白搭!白糟践钱!” 她泼完水,水点子溅了几滴到二大妈脚边,也浑不在意,扭著肥硕的腰身回了屋,留下一串不怀好意的笑声。

许大茂在屋里听得真真儿的,气得浑身发抖,手里刚倒满热水的搪瓷缸子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他猛地衝到窗边,想拉开窗户骂回去,可手碰到冰冷的窗框,那股子邪火又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泄了。

骂?骂有什么用?骂贏了,他那毛病就能好了?他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只觉得那无处不在的药味,像无数只小虫子,钻进他的骨头缝里,又苦又涩,还带著蚀骨的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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