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釜山电影节,沈逸达的地位,柏林关注(2/2)
寧昊又吃了几块肉,速度才慢下来,举杯和沈逸达碰了一下,感慨道:“沈导,说实话,你来了之后,我心里踏实多了。之前一个在这边,总觉得自己是个跑单帮的。
沈逸达点了点头,看向寧昊:“《绿草地》这边反馈怎么样?”
说到正事,寧昊擦了擦嘴,认真起来。
“挺好,这次入围了新浪潮单元,只是入围,能不能拿奖不好说。不过放映之后,有几个国际选片人都来联繫我了,有柏林的,有鹿特丹的,还有多伦多的。”
“他们怎么说?”
“都说片子有潜力,想代理。”
寧昊放下筷子,“有几个电影买手出价了,想买断海外版权,还有几个代理公司想签发行约,帮我把电影推到其他电影节参赛。”
沈逸达夹了块牛肉,边吃边说:“新浪潮奖呢?有信心吗?”
寧昊摇了摇头,“希望不大,这部韩国电影有不错的,肯定要照顾韩国本土电影。”
寧昊补充道:“不过,国际影评人协会奖,倒是有可能。这个奖专门面向新人导演,我还有资格。”
“就是有个国內导演,523(乌尔闪),他拍的《肥皂剧》,实验性特別强,影评人可能更认那种。”
“不要小看自己。”
沈逸达心里一笑,经过他改造的《绿草地》。
三大主竞赛拿奖可能需要运气,但肯定是主竞赛最顶尖,小奖肯定不愁。
“《绿草地》这次亮相釜山,主要目的是引发关注,先让圈子知道有这么个电影,有你寧昊这么个人。至於拿不拿奖,反倒不用太执著,后续肯定有机会。”
傍晚六点半。
《绿草地》的放映就安排在这个时间段。
放映厅不算大,三百来个座位,上座率有六七成的样子。
观眾里什么人都有,字幕是英韩双语。
沈逸达坐在后排的角落,静静看著银幕。
在他的影响下,这版《绿草地》和原版有很大不同。
原版讲的是,三个草原孩子捡到了一个桌球,奶奶告诉他们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珍珠,於是他们要把桌球当作宝贝献给国家。
这版讲的是,北京城里有三个蒙古族孩子,阿古拉、其其格和小巴特,一次偶然的动物园之行,他们被一头在狭小水泥池中反覆踱步的狼深深震撼。
那焦灼的步態,失焦的眼神,刺痛了他们,一个看似荒诞的念头在他们心中扎根,把狼救出来,带回草原。
一场计划之外的“回归草原”之旅就此展开。
整部电影的敘事节奏很舒畅,但不沉闷。
镜头语言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功力。
沈逸达看得出来,寧昊的调度已经比《香火》时成熟了太多。
原版是从草原到北京,这个版本方向完全反了过来,从北京回草原。
懂的都懂,这个改变非常阴湿。
灯亮起。
掌声响起来,很热烈,也很真诚。
沈逸达看到前排有几个老外影评人在交头接耳,带著那种看到了感兴趣的东西的神色。
他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这部电影的阴湿味,对於西方敘事的爪牙和拥躉来说,確实是狗见了屎,忍不住大快朵颐。
更重要的是,电影本身也很优秀。
寧昊拍出了那种在城市里迷失自我又在故乡寻找灵魂的阵痛,不过国际获奖,方向是第一位的。
没有阴湿的立场,光靠电影很难。
观眾还没完全散场,几个身影已经穿过人群,快步朝寧昊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白人男子,褐色捲髮,戴著一副深色边框眼镜,操著一口带有法国口音的英语。
“寧!再次见到你了!”
他热情和寧昊握手,“我是托马斯·杜邦,鹿特丹电影节的选片顾问。你的电影太棒了!那种逃离工业文明,探索原始灵魂的张力,非常有力!我们一直在找你的版权方。”
紧接著。
一个亚洲面孔的女士也追了上来,用带著日本口音的英语自我介绍,说是东京银座影展的亚洲区代表。
后面又围上来两三个,都来自今年末,或者明年初的电影节的人。
寧昊一边应付一边朝沈逸达这边看了一眼,介绍道:“各位,版权的负责人在这里。我给大家介绍,沈逸达导演,《绿草地》的投资人。”
“沈导同时也是《新世纪青年》的导演,这部电影在中国国內已经突破人民幣两亿。”
倏忽,在场几个选片人的目光,全转向沈逸达。
原本站在外围看热闹,几个中国留学生和当地华人观眾,也不由往里挤了挤。
这时,人群之外,一个高个子金髮男人不紧不慢走了过来。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亚麻西装,气质里有一种从容的优越感。
他站在最外围,目光在寧昊和沈逸达之间扫了一遍,最后定格在沈逸达身上。
等前面的人稍稍退开,他才向前迈了一步。
“沈先生,寧先生,晚上好,我是弗洛里安·迈雅,柏林电影节的选片人。”
他说的是英语,但语速不快,像是刻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清。
柏林电影节。
这五个字落下去,旁边几个选片人的头顶上仿佛有大山压了下来。
几个电影节代表瞬间安静下来,不自觉后退半步,让出了一条小小的通道。
柏林选片人这个身份,本身就是通往电影艺术殿堂的一张通行证。
三大电影节,从来都是站在鄙视链最顶端的存在。
哪怕是柏林电影节,这种最没有市场的电影节。
弗洛里安没有看其他人,只对沈逸达说:“我非常喜欢这部电影,它有一种令人不安的真实。”
“我本来是来看几部韩国独立电影的,没想到在釜山碰到了更大的惊喜。”
简单聊了几句,找个私密性的包厢继续聊。
迈雅说话的方式和其他选片人不同,不急著表態,先聊电影本身。
“你投资的这部《绿草地》,和你自己拍的《新世纪青年》完全不同。”
迈雅试探,“据我所知,你拍的是商业片,而且在中国国內非常成功,为什么会投资一部文艺片?”
他更看重沈逸达,如果能拉过来,对电影节帮助很大。
相比於坎城,威尼斯,柏林很需要提升在中国的影响力。
沈逸达心中微动,面上神色如常。
“商业是我的工作,艺术是我的生活。”
“拍商业片是为了让更多人走进电影院,投资文艺片是因为有些故事不需要取悦所有人,但需要被讲出来。”
迈雅微微点头,很是满意,这个调性,和他胃口。
“寧导演镜头里的草原,让我想起一些东德时期的电影,那种归属感的失落和重新寻找,是很普世的命题。”
寧昊没听出对话言语的潜台词,客气道谢。
閒聊没有持续太久。
迈雅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沈逸达,轻声道:“这是我的联繫方式,另外,如果你们考虑让《绿草地》参加柏林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我可以帮你们联繫一个欧洲代理公司。”
“他们对亚洲电影很熟悉,服务也专业。”
沈逸达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著一行德文。
“这家公司很可靠。”
迈雅补充道,“许多入选柏林主竞赛的亚洲电影,都和他们合作过。”
“谢谢。”
沈逸达將名片收好,“我们会考虑的。”
“保持联繫。”
迈雅伸出手,和沈逸达握了握,又和寧昊握了握,然后起身离开。
等他走远了,寧昊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柏林电影节选片人,主动找上来了..
”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做梦。
从咖啡馆走出来,寧昊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两人沿著海云台的海岸线散步。
十月的夜风吹过来,带著海水的咸腥味。
远处的广安大桥亮著灯,像是横跨在海面的一道彩虹,与天边的星光,沙滩上的电影节的灯火交相映衬,把滨海小城的夜勾勒得不那么真实。
寧昊忍不住开口,“这个代理公司,咱们要怎么谈?”
“我听说他们一般都是买断地区版权,或者按比例抽成,国际代理水很深,有些合同签了之后,电影拿了奖,但钱都让代理公司赚走了。”
沈逸达停住脚步,转过头看著寧昊,“我问你一个问题。”
“电影节选片人,直接推荐代理公司。”沈逸达看著他,“你觉得这算不算腐败?”
寧昊愣住了,被柏林电影节关注,他满腔喜悦,没想过,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他欲言又止,看著沈逸达认真的眼神,他认真想了一会儿。
“应该算。”
他说,“肯定有利益关係,选片人推荐特定的代理公司,这家公司又能帮他推动电影入选,这里面的利益链条是明的。”
“规则上也许没有问题,但肯定是腐败了。圈子里也都知道,只是大家都不说。”
沈逸达点了点头,寧昊还能质疑对方,说明没有完全陷进去,没有匍匐在地o
如果寧昊的反应是辩护,那沈逸达就要认真考虑,要不要把寧昊立刻带回国了。
敘事阶梯犹如种姓,被西方敘事俘虏,就很容易把自己归於达利特之流,很难抬起头。
他带寧昊来国际电影节转一转,是希望寧昊可以打破探索艺术的枷锁,进行適度觉醒,继姚雁之后再收穫一员大將,而不是真让他陷入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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