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毕业(1/2)
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幼儿园举行了学前班的毕业典礼。
天气已经很热了,操场上摆了好几排塑料椅子,正对著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小舞台。
舞台背景是一块大红横幅,上面贴著用黄纸剪出来的几个大字——“阳光幼儿园学前班毕业典礼”。
两边各摆了一盆绿萝,是教室窗台上养的那两盆,被王老师特地搬过来当舞台装饰。
阳光直直地晒在塑料椅背上,摸上去烫手。
家长们陆续到场,有的举著手机,有的扛著摄像机,阵仗比运动会还大。
沈南风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坐在家长席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腿边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装著一台单眼相机、一台备用傻瓜机、三卷胶捲、两包纸巾,还有一瓶矿泉水。
只要关於沈诗情的事情,无论大小他都表现的很认真。
林佳佳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把小风扇,时不时往他脸上吹一下。
言行舟和许文珊坐在他们后面一排。言行舟今天特地请了假,把系里的例会推了。
他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口袋里插著一支笔,大概是习惯性带上的。
许文珊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他接过来攥在手里,攥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一包了。
“你紧张什么?”许文珊小声问他。
“没紧张。”言行舟推了推眼镜。
“那你把纸巾攥那么紧干嘛?”
言行舟低头看了看手里被攥成团的纸巾,默默塞进口袋。
候场区在教学楼走廊的阴凉处。
言秋靠墙站著,身上穿著学前班的毕业服——一件蓝色的小袍子,领口有点大,总是往一边滑。
头上戴著方顶的毕业帽,帽穗是黄色的,垂在耳朵旁边,有点痒。
旁边的浩浩正在用毕业帽当飞盘跟另一个男生扔著玩,被王老师呵斥了一声,乖乖把帽子戴回去,帽檐压得太低,遮住了半张脸。
沈诗情站在言秋前面,一直在拨弄自己的帽穗。
她的毕业服是粉色的,穿在她身上大了半號,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出指尖。
林佳佳给她扎了两条麻花辫,辫梢绑著粉色的小皮筋,和毕业服的顏色刚好搭配。
她不断回头看言秋,每一次回头帽穗就甩过来打在他胳膊上。
“秋秋,帽子会不会歪?”
“不歪。”
“那帽穗呢?是不是在左边?”
“在左边。”
“妈妈说帽穗在左边才是对的。”
“是对的。”
她放心了,转回去,没过几秒又转过来:“等一下你要坐在我旁边。”
“王老师已经排好座位了,按学號坐。”
“可是我旁边是浩浩。”她皱起眉头。“浩浩上次在操场上抓了一只蚯蚓放在我铅笔盒里。”
说到这个事情,言秋有了印象。
依稀记得浩浩妈得知后,直接在幼儿园狠狠抽了浩浩一顿。
老师都劝不住,浩浩妈一边打一边说什么:养娃看小,小时候就这么作弄人,长大了还得了。
然后提著浩浩的耳朵来到沈诗情的面前,让浩浩给她道歉。
“那是上学期的事了。”
“蚯蚓很大。”她强调。
不过当时她没有被嚇到,还想伸手抓,还好被言秋制止了。
“那等自由活动的时候我跟你换位置。”
“好。”她满意了,把帽穗从左边拨到右边,又拨回左边,继续跟那根细细的黄线较劲。
毕业典礼在上午九点正式开始。
园长致辞,讲了大概十分钟,內容主要包括:“孩子们三年的成长”。
“幼小衔接的重要性”。
“对家长们的感谢”。
还有一句。
“今天是一个终点,也是一个起点”。
一开始言秋是坐在第二排靠中间的位置,左边是浩浩,右边是沈诗情。
最后座位还是被王老师按学號排了。
但浩浩主动跟言秋换了位置,理由是“沈诗情瞪我的时候太嚇人了”。
言秋有些好奇:“她什么时候瞪你的?”
“就在刚才”
浩浩又往沈诗情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又被瞪了回来。
言秋没说那是沈诗情的常规表情,只是拍了拍浩浩的肩膀表示理解。
致辞结束后是表演环节。
第一个节目是全班合唱《小燕子》。
王老师在台下指挥,手臂一上一下地打著拍子。
小朋友们站成两排,前排蹲著后排站著,唱得参差不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只张嘴不出声,有的唱到一半开始打哈欠。
沈诗情站在第一排中间,两只手背在身后,身体跟著节奏轻轻晃动,辫子也一晃一晃的。
她唱得很认真,虽然有一句跑调了,但声音很响亮,后排家长都能听到。
沈南风在台下举著单眼相机,快门按个不停。
他旁边的一位爸爸也被带动著举起手机,拍了几张发现自己的孩子站在最后一排角落,根本拍不到脸,只好悻悻地放下。
沈南风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拍自己的女儿。
合唱结束是颁发毕业证书的环节。
王老师一个一个叫名字,小朋友们排队上台领证书。
每个孩子从园长手里接过证书的时候,园长都会弯下腰跟他们说一句话。
有的是“上了小学要继续努力”。
有的是“以后常回来看看”。
有的是“你长高了”。
轮到言秋的时候,园长看了看他,笑著说:“言秋小朋友,王老师说你是班上最稳重的孩子。”
言秋接过证书,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园长。
园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诗情排在他后面。
园长把证书递给她,她双手接过来,鞠了一躬,帽穗差点甩进嘴里。
园长笑著帮她把帽穗拨到耳后。
“诗情小朋友画画很好看,以后也要坚持画画哦!”
沈诗情用力点了点头。
“我要画很多很多画,把所有人都画进去。”
听到这个回答后,园长来了兴致好奇的问她
“所有人都有谁呀?”
她毫不犹豫地掰著手指数:“秋秋、爸爸、妈妈、大黄、言叔、许姨……”
数到一半卡住了,大概是人太多手指不够用,她乾脆一挥手。
“反正很多!”
园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排在后面的小朋友们也笑了。
家长席上,沈南风放下单眼相机,扭过头跟言行舟说了一句什么,表情介於感动和吃醋之间。
林佳佳捂嘴笑著。
许文珊看著舞台上那个掰著手指数“所有人”的小女孩,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低头翻了翻包,被言行舟默默递迴一包纸巾。
言秋站在台下听著。
他排在第一位。不是爸爸,不是妈妈,是秋秋。
这个排名他完全没想到。
他以为她至少会先说爸爸妈妈,毕竟那是人之常情。
但沈诗情的“常情”显然跟別人不一样的。
在她的世界里,那个从出生第一天就睡在她旁边、从翻身时期就和她较劲、每年生日都和她分同一朵奶油花的人,就是排在所有人前面的那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毕业证书,墨绿色的封面上印著烫金的字。
耳朵有点发烫。
旁边的浩浩凑过来问:“言秋你怎么脸红了呀?好奇怪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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