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7.第567章 我很好,你还好吗?(1/2)
第567章 我很好,你还好吗?
陈平安已经远离宝镜山。
为了走这趟宝镜山,陈平安已经偏离青庐镇路线颇多。
看来碰运气这种事,确实不太适合自己。
如果换成陆台,或是那李槐,就不好说了。
离开宝镜山后,陈平安依旧拣选崇山峻岭,逐渐往青庐镇那边靠拢,那头金丹阴灵和麾下鬼物,迟迟没有露面,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当初自己在乌鸦岭一役,有些追杀上头,没有刻意隐藏实力,以范云萝这位金丹为首的肤腻城一方,简直就是兵败如山倒,相信那拨能够在鬼蜮谷流窜多年的“马贼”,是不会主动触霉头来了。
北行之路,山水无碍,许多可能会导致一位中五境修士夭折的鬼魅精怪,大多谨慎,远远瞥一眼陈平安便缩回山林巢穴。
例如那铁索桥上的巨蟒和蜘蛛精,对于那对道侣而已,兴许只需要打了个照面,都不用他们冒险过桥,就会是一场杀身之祸。
这一天黄昏,陈平安在一座桃树林内歇脚休憩。
桃林自然有古怪,哪有大冬天依旧桃盛开的道理。
老僧神色木讷,“言多必失。”
一位年龄相貌与老僧最接近的老和尚,轻声问道:“你是我?我是你?”
听说山上有许多仙人手笔的神仙图,一幅画卷上,会有那日升月落,四季交替,开谢。
打窝之后,那三人便开始安静等待。
至于宝镜山深涧之水,虽然不算值钱,可好歹省去陈平安一些小麻烦,之前一口气喝下两斤山涧水,然后呼吸吐纳,心神沉浸,以内视之法,心神进入水府中,水府中那些绿衣童子们,颇为雀跃开怀。
铜绿湖里边有两种鱼,极负盛名,只是垂钓不易,规矩极多,陈平安当时在书上看过了那些繁琐讲究后,只好放弃。
金甲力士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也不便挽留,以后若是再想入观饮茶,只管来此号令桃魅,让其领路。”
陈平安笑道:“再装神弄鬼,我可就要砍掉所有桃树,当是练剑,让你当尼姑了。”
湖中有一种鱼鳞金黄的蠃鱼,生有双翼,音如鸳鸯,极其名贵珍稀,百年不遇,传说蠃鱼都是成双成对出现,只要获得其中一尾,捕捞上岸后,另外一尾蠃鱼就会自行上岸,进入鱼笼。一对巴掌大小的蠃鱼,浑身是宝,能够卖出两颗谷雨钱,传闻食之可以不受世间任何梦魇纠缠。
湖边所见,让人有些意外,是那身穿泥金色的俊逸少年,带着两位扈从,应该是打算在湖边歇脚过夜。
陈平安算了算脚力和路线,对方应该是去过了兰麝镇后,游览完毕,便重新沿着“官路”直奔青庐镇而来,所以与绕来绕去的自己碰了头。
传闻道老二在成为一脉掌教后,唯一一次在自家天下动用那把仙剑,就是在玄都观内。
先前在远处山头,看到这边燃起一堆篝火,陈平安便赶过来,若是遇上了夜游的阴灵,正巧可以打杀了好卖钱。
陈平安点点头,熄灭篝火,干脆去了远处,坐在一棵大树上,双手笼袖,远观一行三人的夜间垂钓仙家鱼。
一位手挽拂尘的小道童缩地成寸,一掠而来,唇红齿白,真气-淋漓,遮掩不住的灵性流溢气象。
老道人没有转头,开口笑问道:“在观外,非但没能抖搂威风,还给一个年轻武夫教训了一通,你觉得他那番话,说的有理吗?”
相较于铜绿湖,陈平安还是对铜官山更寄予希望,那边山上,有血统不纯的搬山猿和撵山犬出没。
陈平安靠着树干,仰头望向夜空。
老道人笑了笑,“无情之法,不是教你暴虐行事,滥杀无辜,而是要多看看那四时成岁,天地有常。”
因为太耗光阴。
其实一抬头,就会看到是一轮勾月悬空的光景。
此外就是银色的鲤鱼,这种银鲤极大,号称一年一斤,百年之后,此鱼在水中气力极大,不似蠃鱼,银鲤并非此湖独有,被修士誉为小湖蛟,血肉鳞片皆无奇异,只有一处奇妙,那就是属于蛟龙后裔旁支的银鲤,在存活百年之后,就会生有两根蛟龙之须,寸余长,然后每过三百年,须长一寸,若是能够生长成一尺长的蛟龙之须,便是真正的天材地宝了。炼制缚妖索和拂尘,增添此物,最是锦上添,妙用无穷。
如果不是“玄都观”之前还有个小字,陈平安打死都不会走入桃林。
片刻之后,她突然收敛笑意,询问道:“咦?你怎的能够身不动,心也不动?难道是位没剃光头的和尚?不穿道袍的臭牛鼻子?”
她不怒反笑,雀跃道:“好呀好呀,妾身恭候小郎君的仙家剑术。”
如此年轻的武道小宗师?观其方才这一拳的气象,凝练且恢弘,虽然尚未金身境,但是相差不远了。
陈平安出现后,少年神色自若。
虽说因为太早跻身洞府境,当时师父阐述修行路上的重重玄机,问他是否要借此机会保持容颜,当时他年少无知,觉得身体只是一副臭皮囊,既然不妨碍以后修道,那么不再“生长”也不坏,从此相貌便定了型,此后这一甲子当中,“小道童”差点悔青了肠子。
老道人未戴道冠,系有逍遥巾而已,身上道袍老旧寻常,也无半点仙家风采。
陈平安摘了斗笠,盘腿而坐,从袖中双指捻出一张阳气挑灯符,轻轻一搓,符箓缓缓燃烧,与鬼蜮谷道路那边的燃烧速度无异,看来此地阴煞之气,确实一般。只是这桃林弥漫的香味,有些过分。陈平安松开双指,弯腰将符纸放在身前,然后开始练习剑炉立桩,运转那一口纯粹真气,如火龙游走各处气府,正好防止此地香气侵体,可别阴沟里翻船。
陈平安便在远处拾取枯枝,也点燃一堆篝火。
她不知藏匿地底何方,娇笑不已,诱人嗓音透出地面,“当然是披麻宗的修士怕了我,还能如何?小郎君长得如此俊朗,却笨了些,不然真是一位十全十美的良配哩。”
陈平安起身说道:“抱歉,并非有意窥探。”
老道人笑道:“那你不该待在这浩然天下,去那道家做主的青冥天下,亲眼看看便知真假了。你要真有此意,回头师父让这头桃魅驮山而走,离了这鬼蜮谷后,你可以先去那姓贺的年轻宗主身边修行,再找机会去往青冥天下,拜访玄都观的机会,自然会更大一些。”
他轻轻叹息,“壁画城三位神女已经走出画卷,各随其主。又有别洲上五境修士与那贺小凉联袂闯入鬼蜮谷,去往京观城,杨崇玄还有抓住福缘的迹象。如果那蒲禳再折腾出一点动静,惹了竺泉亲自出手,这鬼蜮谷,彻底乱成一锅粥后,咱们这处仅剩的世外桃源,说不定也要与清净无缘了。”
陈平安转身离开桃林。
那女子武夫更是纹丝不动。
陈平安怔怔出神。
一言不合,打打杀杀,这不是小玄都观道人该做的事情。
《放心集》上的所有捕获记录,修士都耗时极长,动辄几个月乃至半年,期间还需要与两种仙家鱼类斗智斗勇,而且经常会失之交臂。
老道人举目望去,“你说于我们修道之人而言,连生死都界限模糊了,那么天地何处,才不是牢笼?越不知道,越易心安,知道了,如何能够真正心安。”
地底下,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女子笑声。
小道童小心翼翼问道:“师父,真正的玄都观,也是这般四季如春、桃盛开吗?”
夜钓大鱼巨-物,技巧之外,靠的就是一个耐心。
女子返回少年身边,轻轻松了口气。
徐竦怒道:“师父法旨,你也敢儿戏?!”
小道童徐竦战战兢兢来到师父身边,发现师父正在沉思,徐竦便噤口不言。
枯槁老僧点头道:“真君远见。”
小道童越说越恼火,拂尘又动,竟是惹来了云海高处的异象,就要降下一道门派秘藏的天雷,教训那头桃魅。
小道童手臂挽着那把以英灵白骨做柄的雪白麈尾,犹豫不决。
“放肆!”
这趟鬼蜮谷之行,历练不多,只是在乌鸦岭打了一架,在桃林不过递了一拳而已,可挣钱倒不算少。
小道童冷笑道:“若不是我们在这桃林修行,你误闯此地,早就给这头擅长先天媚术的桃魅,给吸光阳气精元了,不知好歹的玩意儿,滥起怜悯之心,师父说的对,你们这些外边日日浸染红尘的凡俗夫子……”
两个时辰后,少年已经开始打瞌睡。
老道人不置可否。
明月出高山,云海苍茫间。
怕倒是不怕,就是有些意外罢了。
那桃魅显然十分敬畏这小道童,只是嘀嘀咕咕的言语,略带愤懑,“什么世外桃源,不过是用了仙家神通,将我强行拘押此地,好护着那道观寺庙的残余灵气不外泻。”
陈平安收拳后,笑道:“你讲的道理是对的,但是讲理一事,如果真是为了对方听得进去,而不是只求一个自己的心安理得,那么心态与口气,也很重要,心平气和一些,语气和善些,总不是什么坏事。”
老道人拍了拍小道童的脑袋。
老道人沉默无言。
那位挎弓佩刀的六境女子武夫,挪了挪位置,挡在主人和那个不速之客之间。
老道人点点头,丢了土壤,以洁白如玉的手掌轻轻抹平,站起身后,说道:“有灵万物,以及有情众生,渐次登高,就会越来越明白大道的无情。你要是能够学那龙虎山道人的斩妖除魔,日行善事,积攒功德,也不坏,可随我学无情之法,问道求真,是更好。”
那件肤腻城白娘娘的雪法袍不提,还有十几具价值不菲的莹莹白骨,至于后者具体能卖出什么样的价格,还不好说。
只是陈平安这趟负剑游历鬼蜮谷,怕的不是千奇百怪,而是没有古怪。
先前在桃林外,竖立有一块高矮不一的两块石碑,像是怄气较劲的一对邻居,分别篆刻有大月圆寺,小玄都观。
垂钓大泽巨湖当中的奇异鱼类,打窝一事,必不可少,而且很耗神仙钱,鱼类越是珍稀,越是需要钓客一掷千金,自家少爷是从来不吝啬的,所以山上的同道中人,口口相传,少爷就有了袁一尺的绰号。
女子依旧站在少年身后,防备着远处那个头戴斗笠的年轻游侠,下山游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若是不抬头看,凡夫俗子进了这座寺庙,只会觉得阳光普照。
老僧缓缓道:“过刚易折。”
小道童怒道:“这家伙何德何能,能够进咱们小玄都观?!”
一座遍植桃树的古雅道观内,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人,正与一位干瘦老僧相对而坐,老僧骨瘦如柴,却披着一件异常宽大的袈裟。
老僧一步跨出,便身形消逝,返回了那座大圆月寺,与小玄都观如出一辙,都是桃林当中自成小天地的仙家府邸,除非元婴,不然任人在桃林兜转千年,也见不着、走不入。
小道童手捧拂尘,闷闷不乐道:“说得有理,与我何关。”
陈平安置若罔闻。
陈平安发现四周竟然没有半根桃木枯枝,头顶唯有夸张的荫翳,桃芬芳,已经不是怡人,闻久了,几乎浓郁到了腻人的地步。
现在就看是自己先成天君,还是老僧先证菩萨了。
小道童犹不解恨,又是拂尘一旋,雷电交加,交织出一张仙家渔网,没入地面,地底下顿时响起轰隆隆响声,“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若不是我师父开恩,你这只会些障眼法的小小桃魅,如何能够在鬼蜮谷立足?还要偷听我师父与道友的论道说法,凭此机缘,才以此缓缓修行到龙门境,你这忘本的精魅……”
陈平安虽然离着远,但是看得出来,那个浑身富贵气的少年,光是打窝一事,就砸下一大笔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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