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3.第623章 宝瓶洲的现在和未来(2/2)

再聪明一点,为人处世,喜欢走捷径,寻找省心省力的方便法门,万事求快,越快达成目的越好。这没什么错,事实上能够做到这一点,已经殊为不易。

龙泉郡升为龙州,占地广袤,辖下青瓷、宝溪、三江、香火四郡。

阮邛没来由说道:“其实当年我最想要收取的弟子,是那个刘羡阳。”

许氏当初将已经建好的仙家府邸贱卖给大骊朝廷,未尝没有忌惮陈平安的意思。后来清风城许氏又见风使舵,做了些亡羊补牢的举措,将一位嫡女远嫁给上柱国袁氏的一位庶子,还出钱出力,帮助袁氏子弟掌控一支边关铁骑。

作为大骊首席供奉,阮邛是可以建言的,大骊宋氏新帝也一定会倾听意见,只不过阮邛只会缄默罢了。

“鸡啄食于地,天空有鹰隼掠过的身影一闪而过,便要开始担心谷米被抢。”

宋集薪心湖起涟漪,得到那句话后,开始走向药铺后院。

比这敕封五岳更大的一件事情,还是大骊已经着手在宝瓶洲南部选址,建造陪都。

宋集薪重新落座,一言不发。

他从来不觉得当了大骊藩王,就有资格在此人面前挺起腰杆,事实上哪怕换了件衣服,坐了龙椅,也一样。

老人笑了笑,这俩小家伙,还真不见外。

宋集薪没有任何急躁。

墨家游侠,剑修许弱,如今还坐镇山头,跟那位中岳神祇毗邻而居。

董谷轻声道:“魏山神又举办了一场夜游宴,包袱斋遗留在牛角山渡口的铺子重新开张了,售卖之物,都是山水神祇和各地修士的拜山礼。”

为此刘羡阳和陈平安算是与正阳山和清风城许氏结下了死仇。

龙泉剑宗拥有宝瓶洲最详实的山水邸报,是大骊朝廷亲自制定,定期送往龙泉郡披云山和神秀山两处。

福缘深厚的谢灵。

宋集薪脸色微变。

与婢女稚圭一起走出巷子。

崔东山趴在桌上,双脚绞扭在一起,姿态慵懒,转头看了眼宋集薪,笑道:“小镇一晃多年,总算又见面了。”

宋集薪笑道:“我叫宋睦。”

还翻开了一本私家书肆刊印拙劣的江湖演义小说,以青铜小兽镇纸压在书页上,多有朱笔批注。

书简湖那个秉性不改只是变得更加聪明、更懂规矩运转的顾璨,绝对有机会成为一位比刘老成还要老成的真正野修。

龙州刺史是一个大骊官场的外人,来自藩属黄庭国,名叫魏礼,寒族出身,在黄庭国官品不过是正四品的小小郡守,结果到了大骊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这让大骊庙堂十分意外,事后有小道消息流传京城,据说是大骊吏部尚书钦点的人选,所以也就没了争执,这等破格提拔藩属官员升任大骊地方重臣的举动,不合礼制?反正皇帝陛下都没说话,礼部那边也没折腾,谁敢蹦跶,真当关老尚书是吃素的?能够与崔国师据理力争还吵赢了的大骊官员,没几个。

阮邛笑道:“爹还真不清楚。”

在马苦玄之前,有此山上公认殊荣的天之骄子,数百年间,只有两个,一位是风雷园李抟景,一位是风雪庙魏晋。

风雪庙剑仙魏晋。

差点死在了正阳山搬山老猿手下。

他如今可是天不怕地不怕,整个宝瓶洲都敢横着走,当然前提条件是跟在那位白衣少年的身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稚圭转头笑道:“我就算了。”

琉璃仙翁一脸尴尬,信还是不信?这是个问题。

董谷立即放下筷子,毕恭毕敬道:“龙泉郡升为龙州后,这位国师弟子,并未按部就班顺势成为龙州刺史,而是平调去了观湖书院以南的原朱荧王朝版图,在那座大骊新中岳的山脚附近,继续担任一地郡守。”

琉璃仙翁赶紧离开院子。

宋集薪毕恭毕敬说道:“若非国师开恩,宋集薪都没有机会成为大骊宗室,更别谈封王就藩老龙城了。”

师父的三言两语,既是为他减轻压力,又有传道深意,更关键的,是等于变相让自己获得风雪庙修士的认可。

对这位师父,心中充满了感激。

袁县令如今顺势高升为青瓷郡郡守,龙窑督造官曹督造依旧是原先官职,不过礼部那边悄悄修改了督造官的官品,与一地郡守相当,所以两位上柱国姓氏的年轻俊彦,其实都属于升官了,只是一个在明处,一个名声不显而已。

更何况老龙城苻家家主,就等于是他的私人供奉。

崔东山斜瞥他一眼,说道:“齐静春留给你的那些书,他所传授学问,表面看似是教你外儒内法,事实上,恰好相反,只不过你没机会去搞清楚了。”

宋集薪很聪明,有些理解这位国师的言下之意了。

“第二件事,就是你所说的洞天福地,其实杨家铺子那边是可以做买卖的,有现成的,但是估计价格会比较难以接受。其实价格还好说,大不了赊欠便是。”

如今大骊中岳,即是朱荧王朝的旧中岳,山岳正神依旧,可谓因祸得福,成为如今宝瓶洲的一洲中岳。

崔东山语不惊人死不休,“当年你和赵繇,其实齐静春都有馈赠,赵繇呢,为了活命,便与我做了桩买卖,舍了那枚春字印,其中得失,如今还不好说。至于你,是齐静春留给你的那些书籍,只可惜你小子自己不上心,懒得翻,其实齐静春将儒、法两家的读书心得,都留在了那些书里边,只要你诚心,自然就可以看得到,齐静春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人,对你期望不低,外儒内法,是谁做的勾当?若是你得了那些学问,你叔叔与我,可能就会让你衣服上多出一爪了。”

阮邛疑惑道:“这都行?”

崔东山叹了口气,“不谈这些有的没的,这次前来,除了散心,还有件正经事要跟你说一下,你这个藩王总不能一直窝在老龙城。接下来我们大骊的第二场大仗,就要真正拉开序幕了。你去朱荧王朝,亲自负责陪都建造一事,顺便跟墨家打好关系。一场以战养战的战争,如果只是止步于掠夺,毫无意义。”

阮邛自然而然给女儿碗里夹了一筷红烧肉,然后对董谷说道:“听说原先的郡守吴鸢,被调离出新州了?”

还有一枚名为“满月”的养剑葫,品秩极高。

北岳地界,作为大骊的龙兴之地,魏檗这位北岳山神,宝瓶洲唯一能够与之抗衡的山水神祇,不在中岳,而是南岳,一位女子山神。

一般意义上的大剑仙,他们的剑术高低,剑意多寡,其实境界稍逊一筹的上五境剑修,勉强还能看得到大致的差距。

阮邛望向自己闺女。

不过对于他们两个人而言,其实不算什么妙手,正常下棋罢了。

宋集薪作揖道:“宋睦拜见国师。”

只不过就如先贤所说,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故而又有先贤又说,世之奇伟瑰怪,种种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人迹罕至,唯有志者可以慢行而至,得见壮观。

已经关门有几年的药铺那边,刚刚重新开张,铺子掌柜是位老人,还有一位眉心有痣的白衣少年郎,皮囊俊美得不像话,身边跟着个好似痴傻的稚童,倒是也生得唇红齿白,就是眼神涣散,不会说话,可惜了。

阮邛说道:“以后山头这边的迎来送往,你别管了,这种事情你只要不推掉,就一辈子都忙不完,那还怎么修行?龙泉剑宗的立身之本,不是如何会做人。”

她这辈子只怕三个人,一个已经死了,一个不在这座天下了,最后一个的半个,就在后院那边。

这次出山走过一趟风雪庙的阮邛轻声说道:“以前爹小的时候,风雪庙师长们都觉得世道不会变太多,只需要好好修行,所以我们这些晚辈也是差不多的想法。现在所有老人都在感慨,已经完全看不透短短几十年后,宝瓶洲会是怎样一个光景。秀秀,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阮邛希望将来哪天,龙泉剑宗能够出现这么一位剑修,哪怕晚一点都无所谓。

宋集薪转头望向门口那边,“不一起?”

至于师弟谢灵,已经孕育出一口本命飞剑,如今正在温养。不但如此,谢氏老祖,也就是那位展现出一人镇压一洲风采的北俱芦洲天君谢实,先后赠送这位桃叶巷子孙两件山上重宝,一件是让谢灵炼化为本命物的北俱芦洲剑仙遗物,名为“桃叶”,是那位剑仙兵解之后遗留人间的一口本命飞剑,虽然不算谢灵的本命飞剑,可是一旦炼化为本命物之后,剑仙遗物,威力大小,可想而知。

不过最终落址何处,大骊朝廷尚未定论。

都猜测是吴鸢当年被国师寄予厚望,来此率先开疆拓土,不曾想被小镇当地的四大姓十大族联手排挤得灰头土脸,吃了许多软钉子,虽说后来从县令升为郡守,但国师大人心中早有不满,所以此次郡升州,其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吴鸢,便被看似平调实则贬谪去了异国他乡。

阮邛突然拿起筷子,拍掉女儿想要伸向最后一块红烧肉的筷子,“留点给董谷。”

阮秀瞥了眼天幕,心想若是掉些糕点下来就好了。

崔东山睁大眼睛,望着头顶咫尺之地的那点风景。

阮邛难得有个笑脸,“我收你为弟子,不是让你来打杂的。修行一事,分山上山下,你如今算半个粘杆郎,每次在山头这边遇到小瓶颈,不用在山上耗着,借此机会出去历练,平时主动与大骊刑部那边书信往来,如今宝瓶洲世道乱,你下山之后,说不定可以捎带几个弟子回来。下一次,你就与刑部那边说好,先去走一趟甘州山地界,不管怎么说,风雪庙那边的关系,你还是要笼络一下的。”

阮秀出现在阮邛身旁。

马苦玄在先后两场厮杀中展露出来的修道资质,隐约之间,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宝瓶洲修行第一天才。

阮邛心中惆怅不已。

董谷听说过此人。

年轻人袖子里蜷缩着一条头生犄角的四脚蛇。

相较于金丹境界的董谷,阮邛不但是玉璞境,更是坐镇圣人,所以看得更加高远透彻,魏檗此次破境,属于没有瓶颈的那种。准确说来,是魏檗跻身上五境的瓶颈,早就被人打破了,而且破得极为巧妙隐蔽,阮邛也是长久观察之后,才得出这个结论。魏檗追求的,是唾手可得的玉璞境,更加无瑕,而不是能否破境。

位于宝瓶洲最南端的老龙城,在苻南华迎娶云林姜氏嫡女、城主迎战九境武夫两件大事后,对于练气士而言,不过就是稍稍喘了口气的功夫,便迎来了一件更大的事情。

阮秀这会儿已经盛了不知道第几碗饭了。

阮秀点点头。

阮邛缓缓道:“吴鸢远离大骊本土,未必是坏事。”

不过作为一洲枢纽重地的老龙城,起先生意还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不少将老龙城当做一块世外桃源和销金窝的练气士,也悄悄离开,静观其变,但是随着南边大洲的桐叶宗、玉圭宗先后表明态度,老龙城的买卖,很快就重返巅峰,生意昌隆,甚至犹有过之,尤其是宋睦入主老龙城后,并未改变任何现状,诸多修士便纷纷返回城中,继续享乐。

阮邛和董谷不过是象征性吃了几筷子饭菜。

稚圭自己从药铺搬了条凳子坐在门口。

崔东山坐起身,又发了一会儿呆,继续去八仙桌那边趴着。

崔东山点点头,“心性是要比赵繇要好一些,也怪不得赵繇当年一直仰慕你,下棋更是不如你。”

而作为神位最高的龙州第一任州城隍,这位城隍爷的水落石出,也在大骊官场闹出不小的动静,不少中枢重臣都在看袁曹两大上柱国的笑话。

崔东山换了个姿势,就那么躺在门槛上,双手作枕头。

可是有些人的有些出剑,真是需要很多年之后才能看出力道。

宋集薪双手握拳,默不作声。

傅玉升为宝溪郡郡守后,很快就拜访了龙泉剑宗,董谷与之相谈甚欢,也算一桩不大不小的好事。

因为州城隍不是两大姓氏举荐人选,而是绣、冲澹两江交汇处一个名为馒头山的小祠庙小土地。

琉璃仙翁想了想,笑容尴尬道:“客官自便。”

风雷园黄河。

毕竟没有人能够想到那位泥瓶巷少年,能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董谷不太清楚大骊庙堂内幕,便不敢妄言什么。

崔东山笑道:“没有修复和重建能力的破坏,都是自取灭亡,不是长久之道。”

宋集薪就封王藩于老龙城,等到陪都建成,在宗人府谱牒上名为宋睦的宋集薪,便会遥掌陪都。

崔东山挥挥手,“继续当你的掌柜去。”

世间万事一路推敲下去,好像到最后都是“没劲”两个字。

阮邛犹豫了一下,“真这么聊?”

与杨老头做生意的话,有一点是可以保证的,甚至比世间任何山水誓言更稳妥,那就是这位老前辈说出口的言语,做得准,不用有任何怀疑。

与泥瓶巷陈平安是最要好的朋友。

宝瓶洲这盘棋局上,还有很多这样不为人知的妙手。

力极大却不显。

阮邛看了眼董谷,后者有些战战兢兢,大概是误以为自己对他这个大弟子不太满意。

崔东山摆摆手,微笑道:“贱种?别说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话,你这大骊宋氏子孙,所谓的天潢贵胄,在马苦玄眼中,才是贱种。何况真武山肯定是要死保马苦玄的,除此之外,马苦玄的修行速度,一洲练气士都看在眼中。所以你所谓的形势,可能越往后拖,你就越没有。”

只不过谢灵根骨、机缘实在太好,山上,他眼中只有阮秀,山下,谢灵他也只盯着马苦玄在内屈指可数的几个年轻人。

阮邛又问了些大骊近况。

刚掀起竹帘,琉璃仙翁赶紧说道:“客人,后边去不得。”

生而知之的江湖共主李柳。

当下摊开书页上,其中写书人有写到“提剑摄衣,跃而登屋,瓦片无声,时方月明,去如飞鸟”一句,便有他这位翻书人的朱笔批语,“真乃剑仙风采也”。

崔东山挪开镇纸,往指尖吐了口唾沫,捻起书页轻轻翻过,又重新翻回,瞥了眼批语文字,不忘赞扬自己,“好字好字,不愧是先生的弟子。”

崔东山抬起头,旁边房间那边站着一个浑浑噩噩的无知稚童。

崔东山笑眯眯绕过八仙桌,弯下腰,摸着小家伙的脑袋,眼神慈祥道:“小高承,要快快长大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