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6.第776章 围杀一人和一人围杀(1/2)

第776章 围杀一人和一人围杀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流白一直在关注四周战场形势,以心声迅速言语道:“事出突然,暂时并无剑仙救援,我们还是要速战速决。”

这位与剑仙绶臣一起出自周密文脉的女子剑修,在甲申帐便一直担任主官木屐的副手,至今不曾出剑。

少年滩第一个祭出本命飞剑,贴地而飞,围绕着大坑边缘划出一道经久不散的剑光流萤。

“必须逼迫对方现身!”

滩腰间悬佩双剑,双手分别按住剑柄,凝神俯瞰尘土弥漫的大坑底部,些许尘沙,遮掩不住一位剑修的视野,只是不知对方施展了什么高明障眼法,竟是找寻不见那位年轻隐官的身影,但是陈平安绝对不曾离开此地,滩以心声与好友们交流:“不管了,既然眼睛瞧不见,那我就直接去大坑内一探究竟,不给他养伤的机会,竹箧,注意地底山根的动静,流白,注意出剑截杀陈平安。”

滩一跃而下,以本命飞剑“甲骑”开道,整座大坑边缘地带,剑光散去,出现了数以千计的具装铁骑,密密麻麻攒簇结阵,虽然每一骑不过巴掌大小,看似滑稽,实则每一骑如飞剑,一时间无数袖珍铁骑,从大坑顶部沿着斜坡,往下冲锋,好似潮水倾泻一处洼地。

飞剑“甲骑”率先以大军突进姿态开阵,最适宜勘探那位年轻隐官的陷阱细微处。

滩若是剑气长城的剑修,光凭这把飞剑最适宜沙场破阵的本命神通,就可以最少被隐官一脉评为乙等,与岳青的百丈泉、云雀在天,齐狩的跳珠并列。若有这把本命飞剑拥有更多玄妙,兴许都足可与吴承霈的那把“甘霖”同列。

山巅法相一手举起,掌心指向天幕处被滩少年剑光破开的窟窿,一手手心贴在山巅,弥补远处大地之上被少年破开的大坑。

不过因时而异,少年的选择,让人意外,陈平安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先杀一人再说。

不是当了剑气长城的隐官,陈平安也根本炼不出这两把与剑气长城“大道契合”的本命飞剑。

滩一个福至心灵的猛然后仰,双指掐诀,身上那件法袍,焕发出光彩夺目的七彩之色,浮现出一位位彩带飘摇的诸天乐伎,身姿极其小巧可爱,立即护住少年所有本命窍穴。

为了防止陈平安借机行事,免得救人不成,反而被陈平安袭杀撤退路线有迹可循的雨四,流白无需竹箧言语提醒,便祭出那把好似不存在于世间的本命飞剑。

当滩以毁去一把本命飞剑作为代价,也要强行离开此地之际。

视野所及,恰好有一支碧绿纷纷的铁骑大军,与彩帜绯红的大军相互碾压而过。

更有一拳重重砸中流白的脊柱,拳罡大震渗入体魄,打得流白气机崩散,连心意念头都被殃及,迫使那把本命飞剑在原先轨迹之下飞掠过后,出现了一丝凝滞。

滩御剑远离原地,下一刻悬停之时,少年身后亦是出现了一尊金身法相,是一位姿容绝美的天女,微微弯腰倾身,双手刚好捧住少年身形。

滩冷笑道:“鬼鬼祟祟,就靠着些哨伎俩,这么与我耗下去?”

至于流白的那副身躯皮囊,已经被光柱冲刷殆尽。

手中持剑的竹箧一剑朝空中扫去。

陈平安的身影在小天地之中一次次出现又消失。

竹箧整个人被一拳打在后背心处,跌落神女法相肩头,砸到远处大地当中去。

原来那些尘土飘荡到了十丈之外的时候,如灯芯瞬间点燃,随即化作灰烬。

离真早已开始散步,一如首次与陈平安捉对厮杀的闲庭信步,每走几步,就丢出一件山上重宝,没办法,身为托月山的关门弟子,不缺法宝。

只是目前看来,光是斩杀那少年,便不轻松,极有可能要收起最外围的第三层天地,巩固第二层,才有可能击杀少年。

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少年死死盯住一缕气息残余的远处,虽然看不真切那处山脚景象,但是少年可以确定那个年轻隐官的真身就藏在那边。

雨四却怒吼道:“流白!”

流白直接祭出那把被誉为的本命飞剑,从那个“雨四”后背一穿而过。

这一次的小天地,相较于先前的广袤无垠,显得逼仄太多。

将陈平安从战场上找出来,已经很难,找到了,将其打伤更难,哪怕愿意与陈平安以伤换伤、甚至是不惜以死换伤,对方的撤离逃遁,更是果断异常,关键是陈平安持续作战的实力,太过惊人,所以比起剑气长城那些堂堂正正出剑、杀力极大可通天的剑仙,战场上年轻隐官这种对手,最恶心人。

这就是那个年轻隐官的真正心境?

不曾想那流白那一记本命飞剑,直接奔着“雨四”一处所有剑修的根本气府而去,陈平安只好略微转换身形,以轻伤代价果断撤退。

竹箧埋在地底下的剑阵刚要有所动作。

离真随意抬起一手,便能触碰天幕,啧啧笑道:“最惜命的隐官大人,这次真打算逃也不逃了?”

护住少年的那尊女子神祇金身法相,也开始出现一寸寸剥落迹象,原本无瑕的璀璨金身,被腐蚀极快。

不曾想陈平安额头如同遭受一记重锤,身形被迫消逝。

雨四再次驾驭一些坠毁在地的破碎器械,以及妖族的残肢断骸,一并飞向远处。

只是修行路上,千金难买早知道。

不过这个少年在这里束手束脚越久,无法强行破开小天地,陈平安就可以恢复越多。

滩竟是纹丝不动,任由大扇当头一拍而下,最终一穿而过。

就好似一人站在路边石子之上。

竹箧没有言语更多,便谈不上泄露天机。

离真心中惊悚。

显而易见,竹箧已经不愿意等待离真。

长剑被送出天地,竹箧凭借丝丝缕缕的残余剑意,找到了此地。

又是一把不讲道理的本命飞剑!

一位大髯背剑佩刀的汉子,直接以双拳击退两位剑气长河之上的剑仙,来到了靠近剑气长城的战场之上,伸手按住刀柄,仰头望向那女子大剑仙陆芝。

这就意味着离真他们所有人,被这个狗日的年轻隐官骗到了

流白虽然肉身销毁,终究勉强护住了一半的大道根本,只是再想要跻身上五境,尤其是仙人境,此生就要希望渺茫,难如登天了。

风雪庙剑仙魏晋,一剑劈去那头大妖针对陈平安的术法。

滩发现自己的言语心声,已经无法与竹箧他们交流,身陷困境,少年依旧剑心澄澈,拔出双剑,一闪而逝。

手段不仅如此,天地之间生出了两条符箓长河,金光熠熠,往雨四那边浩浩荡荡,汹涌冲去。

滩伸手一抓,本该远去千丈外的第二把佩剑,竟然往自己后背心直刺而来,被少年握在手心。

所求之事,便是尽可能更多休养生息的同时,将对方各个击破,能伤则伤,能杀则杀,总之能杀一个都是赚。

满身血迹的狼狈身形,手持长剑,蓦然从云海处倒滑而出,好像被人一脚踹中腹部,然后给雨四强行破开天地屏障,最终才得以撞向流白不远处。

果然,那年轻隐官紧跟雨四而去。

陈平安的法相双手手心,虽未真正触及剑光,却被不断消磨。

雨四脸颊处血肉被陈平安一刀剐去一大块,身上更是伤痕累累。

至于离真自己,与那竹箧,在这场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围杀当中,不缺飞剑杀力,缺的是倾力出剑。

处处坟茔的诡谲景象,只是坟茔四周却又有那杨柳依依。

蛮荒天下和剑气长城的共同天幕处。

又是那心意显化而成的虚假之物。

而离真的布阵之法,造诣极高。

只看默契。

竹箧仿佛是想要将无穷尽的剑意布满整座小天地,即便陈平安是此处圣人,也只有那立锥之地,再难以随心所欲转移身形。

竹箧以心声言语道:“雨四!”

流白的本命飞剑难寻轨迹,竹箧这些剑意落在陈平安眼中,无异于夜幕中近在咫尺的萤火点点。

炼剑所需天材地宝繁多,其中最重要的根本之物,就是来自蛮荒天下各大五岳的山根土壤,可不是为飞剑显化而出的“铁骑大军”装装样子那么简单。

离真笑道:“天晓得怎么来的,当务之急,是确定这座小天地的玄妙,到底是能够帮助陈平安拔高一境,还是一处刻意针对练气士的无法之地,或者就只是个拖延战况的障眼法,好让剑仙及时赶来与陈平安汇合。”

原来陈平安后仰倒去的地方,是那剑气长城的墙角根了。

陈平安站在大坑斜坡之上,离真悬停大坑上空,其实不过十数丈,竹箧背负剑架,刚好位于坑底中央地带,雨四搀扶着滩,站在大坑顶部的边缘。

雨四心中恼火不已,伸手按住佩剑,剑意凝聚为实质,丝丝缕缕雪白剑气,萦绕于手臂和剑柄四周,剑气森森,整个剑鞘都被一层薄薄冰霜蔓延覆盖,“不过由此可见,受伤不轻,不然离真此举,咱们这位隐官大人肯定会继续藏藏掖掖,不至于这么快就露出马脚。作为赔罪,我最后一个出剑便是!”

陈平安的两把本命飞剑的本命神通,刚好完全压胜和克制流白的那把古怪飞剑。

陈清都仰头望去,笑了笑。

只是神色轻松,心中却憋屈至极。

一直心如止水的竹箧,破天荒露出一抹怒气。

那一场厮杀,年轻隐官一直在隐藏身份、更换气息,手段层出不穷,与第一次出城厮杀,有那宁姚护阵,他便能够以纯粹武夫光明正大的开阵,截然不同,第二次赶赴战场,更像是一位四处捡漏的刺客,只有迫不得已,才以拳剑杀敌。所以在蛮荒天下各大军帐,这位剑气长城的外乡人,为自己赢得了一个新鲜说法:南绶臣北隐官。

以两把本命飞剑与他们搏命是假,折叠山河、更换战场是真。

笼中雀与井中月两把飞剑,都瞬间返回窍穴。

方圆十数里而已。

到时候他陈清都,是不方便出剑。

为了施展那道救命的符箓,少年本就伤上加伤,呕血不已,满脸血污,视线模糊,少年依旧是竭力招手,以那张残破符箓裹住了女子的金丹与魂魄,被少年收入袖中,做完这些,滩几乎就要晕厥过去,维持住最后一丝脑海清明,少年又伸出手,不管如何,他都要将流白姐姐的那副皮囊取回。

小天地消散。

既然竹箧早有预料,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还差点被那家伙一刀割走头颅。

法相屹立于山峰。

有了围困之局,竟然找不到人,有些憋屈。

少年终于切身体会到那些与年轻隐官对敌之人的感受。

山巅巍峨法相睁开眼睛,双指掐剑诀,背后剑匣掠出一把把巨大飞剑,朝滩破空而去。

一剑化虹远游,往最远处急急而去,想要摸索出这座小天地的版图大小。

滩却没有收取本命飞剑“甲骑”,只要铁骑踩踏在大地之上,哪怕是在虚幻的小天地当中,所有枪矟附幡的甲骑大军,便不损丝毫,事实上战场也是这般,铁骑不断粉碎,又不断生成如初,不知疲倦,一次次展开冲锋。滩很快就发现了那处战场的玄妙之处,仿佛是一张张薄如白纸的书页,被幕后人一次次他人肉眼不可及的精巧折叠,故而一支支铁骑的行军路线,尽在对手掌控之中。

这个疯子,真要换命?

难怪少年要提醒流白注意截杀自己,这个流白的本命飞剑,与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北俱芦洲女子剑仙,谢松,是差不多的路数。

陈平安双手持短刀,就要截杀少年,突然心意微动,停下了身形。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全是问心,皆是算计。

不曾想,天幕处出现了一道道不知该说是剑光还是星光的光柱,将竹箧,雨四,滩,还有流白那具毫无生机的身躯,一并笼罩其中。

滩手指一抹长剑剑身,手指抵住剑尖处,剑尖处绽放出一粒璀璨光亮,最终以少年剑修为圆心,生出一个剑光大圆,与那符箓和山脉撞在一起。

陈平安却望向了另外一处,紫金冠自行销毁处,出现了一处极其细小的飞剑痕迹,没有任何瞩目剑光,没有一丝剑气,没有任何涟漪波动。

在流白出声之后,竹箧护住的少年滩,与离真护住的流白,原本双方间隔极远,并且都悬停云海之上,此刻却莫名其妙就站在了数丈距离的大坑底部。

不曾想那少年竟是直接炸开了那把佩剑,剑光蓦然扩大,天地之间如同撑开了一根栋梁。

雨四早已在勘验此事,身边四周,残肢断骸悬空飞掠,在那堵无形墙壁附近磕磕碰碰,雨四看了眼大坑之中,尘土早已被自己驱散,只是坑底景象依旧白雾茫茫,“除了隔绝天地的禁制,坑底那边依旧不好确定,我们四周好像什么古怪都没有。要不然我们干脆出剑,破开这座小天地?”

离真身形逐渐消散,魂魄分别掠向七个方向,与竹箧他们提醒道:“至多一炷香之内,我可以让陈平安的小天地现出原形,只是在这期间,我便暂时无法出剑了。”

枪矟所附彩色帜、彩穗,便是滩飞剑本命神通之二。

至于那把尾随而至的竹箧长剑,陈平安躲避不难,很快就被他“礼送出境”。

初一与十五已经与流白那把本命飞剑,相互撞击不下百次。

先前承诺自己会最后一个出剑的雨四。

一道剑光已经破开第二层小天地的天幕。

只是与那雨四现身之时的玉树临风,天壤之别了。

陈平安则被竹箧反手一剑刺出,腹部结结实实挨了一剑,竹箧可以躲却没有躲,摆明了就是要与陈平安互换伤势。

天女法相,双手并拢,护住不惜毁掉一把飞剑的主人滩,风驰电掣掠向那道剑光,显然是打算以开道之剑光作为退路。

陈清都眺望南方众多妖族军帐,十四头王座大妖,哪怕是周密出手都还好说,唯独那个刘叉,如果让他有了出剑的理由,剑气长城这边就会有点麻烦。

陈平安脚下,正是那具侯夔门死后现出妖族真身的尸体,至于那黑甲、紫金冠和两根翎子,先前对撞之后,破损却未崩碎,按照常理,早就被捡了破烂,被隐官大人收入囊中,只是这次却没有被陈平安全部收入囊中,只是将那翎子收入了晏溟以一换一、“暂借”给他的咫尺物,不但如此,咫尺物先前储藏之物,也已搬空。

他心意微动,附近地面上几件破碎兵器,立即以不同方向向远处掠去,最终坠落在地,所过之处,并无半点涟漪震动,这就意味着并无阵法陷阱,照理而言,从陈平安与担任鱼饵的侯夔门交手,到最后侯夔门被“手持鱼竿”的王座大妖附身,挟武运大势,不惜与陈平安玉石俱焚,陈平安都处于一个个意外当中,哪怕身穿仙兵品秩的法袍金醴,这会儿都不死也要掉好几层皮。

滩不去看那尊装模作样、好似闭目养神的山巅法相。

陈平安望向那少年被神灵呵护手中的姿态,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年轻隐官除了以飞剑杀敌,更会在这处压胜对方飞剑、而己方飞剑更加顺畅流转的无法之地,以纯粹武夫出拳,双手持刀,神出鬼没。

离真摇了摇头,蹲下身,将最后一件法宝压胜于大地之中,同时以心声答道:“意义不大,陈平安并不介意我们就此离开,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是围杀陈平安。先前我以飞沙试探,已经有答案了。如你所料,陈平安确实受伤不轻,以小天地故弄玄虚,归根结底,他还是为了赢得喘息时间。我们先看看滩的出剑结果吧。”

少年滩盘腿而坐,流白已经顶替离真,站在滩身旁护阵。

雨四颇为无奈。

竹箧一把长剑在先前开门处,剑光一闪,随之消失。

显化为小天地的笼中雀,凝聚为一剑,掠入本命窍穴当中。

离真点了点头,祭出七件刚刚炼化没多久的本命物,蓦然升空,最终如星斗悬天,相互牵连一线之后,再与先前离真布下的大地阵法交相辉映,原本白昼时分,夜幕沉沉,下一刻,天地间又恢复清明。

雨四祭出飞剑之后,如天寒地冻时分,刚好身披旋袄。

陈平安这会儿受伤极重,脸色惨白,以至于右手整条胳膊,已经不受控制,一直在轻轻颤抖,这对于陈平安来说,是极其稀罕的事情。

接下来陈平安能杀的,撑死了就是拿走滩剩下的半条命,再加一个雨四。

星斗缓缓转移,小天地之内随之四季流转,春雷震动,夏日炎炎,秋风肃杀,大雪纷纷,大道运行,如磨盘转动,碾杀万物。

最深层的那座小天地当中,陈平安伸手捂住被飞剑洞穿的肋部,苦笑不已。

雨四能够保证暂时不死,却绝不好受。

至于在自家小天地之内,折叠山河如折纸的神通,源自早年陈平安在大隋京城,目睹茅夫子身陷法阵异象的一个灵感。

少年脚下长剑缓缓颤抖,好似被天地大道所压制。

滩挥出一剑,将那枚山字印一斩为二,没有半点气机涟漪,唯有剑光。

陈平安刚要再补上一拳,试图打穿流白的整个后背,不但要将其整条脊柱和那颗金丹当场震碎,还要彻底打断她的长生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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