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大唐双龙传(西域风云 十二)(1/2)

卑路斯看得额头冒汗,但他没有任何选择。能保住王號,能依託华军对抗大食人,能有一线恢復部份疆土的希望,已是最好的结果:

“此条约……公平允当,体现了上国对萨珊的关怀与保护。外臣……谨代表萨珊,欣然接受,並无异议。”

俾路斯转向身后的老臣,老臣会意,捧上萨珊王室残存的金印。

双方在条约上郑重用印。华帝国一方是“宣威镇抚使司关防”及易君泽的太子私印,萨珊一方则是卑路斯的国王金印。

交换文本,条约正式生效。

厅內华方眾人神色平静,仿佛完成了一件寻常公务。而波斯一方,则瀰漫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仪式完毕,卑路斯似乎鬆了口气,但犹豫片刻,又试探著开口,姿態更加小心翼翼:“殿下……外臣还有一事,斗胆恳请上国恩典。”

“讲。”

易君泽端起手边的茶盏,淡淡说道。

“此次守城,外臣亲眼目睹上国火器之威,实乃……实乃神兵利器。”

卑路斯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渴望与恳求:“大食人势大,其骑兵迅疾,悍不畏死。萨珊若想收復故土,稳固疆域,若无强力军械,恐难以为继。不知……不知上国可否……可否惠赐些许火枪、火炮製作之法?或派遣工匠指导?萨珊愿倾尽所有,以作酬谢!”

此言一出,薛仁贵眉头微皱,按剑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几位华方属吏交换了一下眼神,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冷意与警惕。

易君泽放下茶盏,动作轻柔,却让卑路斯心头猛地一跳。

易君泽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温度却骤降了几度,那双看向卑路斯的眼眸中,仿佛有冰霜凝聚:“火器,乃帝国军国重器,社稷之本。其製法工艺,列为帝国最高机密,非我华族核心匠师与將领,不得与闻。此例,绝不可开。”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卑路斯脸色一白,还想再爭取:“殿下,萨珊既已为藩属,忠心可鑑……”

“正因为是藩属,更当守藩属之分。”

易君泽打断了他,声音更冷:“今日,孤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卑路斯身上,让其几乎喘不过气。

“帝国对於火器技术外流,有著最严苛、最无情的禁令与追查手段。莫说是主动赐予,便是军中发生一起火器部件失窃、或图纸外泄事件——无论是否造成实际后果——所有相关涉事人员,无论军阶高低,立斩不赦,株连三族。而任何被怀疑获取了技术的部落、城邦、或……国家。”

易君泽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砸在卑路斯和所有波斯人心头。

“帝国不会听其辩解。皇城司与边军会立刻出动,將其连根拔起,首领梟首,所有贵族、工匠、乃至识字的成年男子,尽数贬为最低等的『工役奴』,发配至最苦寒危险的矿场、拓荒地,永世不得脱籍。妇孺则为官奴。其地……划为帝国直接管辖之『开化区』。”

厅內死寂一片,只有易君泽清冷的声音在迴荡,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意志。

“国王,你明白了吗?这不是討价还价的事情。这是帝国绝不能触碰的底线。今日之言,望你谨记。”

卑路斯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他毫不怀疑这位太子话语的真实性。华帝国绝对有能力,也绝对会这样做!那种冷酷高效的毁灭风格,在木鹿城下、在齐亚德营中,他已见识过冰山一角。

“外臣……外臣明白了!绝不敢再有非分之想!萨珊上下,必严守此律,绝不敢触碰上国禁忌!”

俾路斯连忙躬身,声音带著哭腔,几乎是在发誓。

看著卑路斯嚇得魂不附体的样子,易君泽脸上的冰寒之色却缓缓消退,嘴角勾起了一丝略带古怪的弧度。重新靠回椅背,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父皇也曾说过。帝国禁止技术外流,是禁止『偷窃』与『强索』。但……若真有他国之人,天资聪颖,机缘巧合,完全凭藉自身才智与努力,独立『发明』出类似火器之物,且有確凿证据证明其研发过程与帝国无关……”

目光扫过卑路斯骤然又升起一丝微弱希望、却又充满困惑的脸。

“那么,帝国非但不会追究,或许还会……乐见其成。当然,这『確凿证据』需极其详实,包括发明者完整的学习经歷、实验记录、材料来源、乃至灵感来源的每一个细节佐证。需经得起帝国『格物天工院』与皇城司最严格的联合审查。若有一丝疑点,无法证明其绝对『自主』,那么……”

易君泽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带来的寒意,比刚才直接的威胁更甚。

这简直是一个悖论!

既要“独立发明”,又要有详尽到不可能的“证据链”来证明与华帝国无关?这几乎封死了任何通过正常途径获得技术的可能,却又留下一个看似存在、实则虚无縹緲的“口子”。这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謔,或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关於“文明创造力”的傲慢宣示。

卑路斯刚刚升起的一丝火星瞬间熄灭,只剩下更深的茫然与无力。在绝对的力量与技术代差面前,所谓的“復国”与“强大”,只能完全依附於华帝国的意志之下,按照帝国设定的规则行事,绝无捷径可走。

“外臣……谨记殿下教诲。”

俾路斯最终只能深深地低下头,將所有不甘与野望,死死压入心底最深处。

易君泽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会谈结束。

卑路斯如蒙大赦,带著魂不守舍的臣属,再次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正厅。背影显得佝僂而落寞。

厅內重新安静下来。

薛仁贵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此番敲打,是否过於……?”

“过於严厉?”

易君泽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薛卿,你要记住。对於这些西域邦国,乃至世间绝大多数势力,恩威並施,威必须在恩先,且必须让他们刻骨铭心地明白,何为不可触碰之线。火器,便是帝国最不能触碰的底线。今日不断其念想,他日必生事端。孤不过是把父皇定下的规矩,说得更清楚些罢了。”

他站起身,望向厅外逐渐高升的秋阳。

“至於那条『自主发明』的路……”

易君泽嘴角那丝古怪的笑意再次浮现:“算是给这无聊的世间留一点……渺茫的变数吧,也看看有没有真正的天才能跳出藩篱。”

他不再多说,转身向后院走去,白清儿无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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