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惊惧的豪格!(2/2)

朝鲜本身亦非富庶之地,且心怀怨恨,暗中掣肘不断。如今的沈阳城中,粮食短缺、布匹昂贵、铁器匮乏、药材奇缺,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八旗子弟昔日的骄奢之气,已被饥寒与窘迫消磨殆尽,许多底层旗丁家中,甚至到了“数口共一衣,轮流出户”的凄惨境地。

昔日令人闻风丧胆的“巴图鲁”,如今更多是在与严寒和饥饿作斗争。

风雪愈发猛烈。

一支约三四百人的骑兵队伍,如同在白色怒海中艰难挣扎的几叶扁舟,正顶着狂风,沿着几乎被积雪掩埋的官道,自北向南,朝着沈阳城的方向蹒跚前行。

队伍中人人身着厚重的、毛色斑驳的皮袍,外罩棉甲,头戴护耳皮帽,脸上裹着厚厚的毛围巾,只露出一双被寒风刺得通红的眼睛。战马也披着简陋的防寒马衣,鼻孔中喷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霜,挂在笼头上。

即便如此,人马依旧冻得瑟瑟发抖,须眉皆白。队伍最前方,一面被冻得硬邦邦的织金龙纛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又显得有气无力,仿佛随时会被狂风撕裂——那是肃亲王豪格的王旗。

豪格端坐于一匹格外神骏的黑色战马上,尽管包裹得严严实实,依旧能看出其魁梧的身形。

他目光阴鸷,透过风雪,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在漫天飞雪中若隐若现的、如同巨兽般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城池轮廓——沈阳,他的“家”,也是他一度发誓不愿再踏足的伤心之地。

一年前,正是在这座城市,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他,努尔哈赤的嫡长孙,本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皇子,却在与十四叔多尔衮的残酷权力斗争中一败涂地,不仅与皇位失之交臂,更险些身首异处。

再加上中了明军的离间计,最终他被迫带着屈辱和愤懑远走前线。

他曾发誓,若非必要,绝不再踏入这由多尔衮掌控的“龙潭虎穴”。

然而,誓言终究敌不过冰冷的现实,更敌不过那源自血脉深处、对爱新觉罗家族存亡续绝的责任感。

促使他打破誓言、冒着巨大风险返回沈阳的,并非多尔衮的“邀请”,而是一个多月前,从南方边境传来的、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的、令人窒息的消息。

自明、清划界而治后,虽然双方并未正式开战,但一道无形的、由绝望筑成的“墙”,却在边境悄然立起。

由于建奴境内的生存条件急剧恶化,粮食、盐巴等生活必需品极度匮乏,而对面的大明控制区,在红薯、土豆推广和新政下,民生竟奇迹般地趋于稳定,甚至出现了粮价下跌的迹象。

巨大的生存落差,催生了一股无法阻挡的逃亡潮。

起初是零星的汉人包衣、阿哈,后来甚至出现了整家整户的蒙古牧民,乃至……少数活不下去的底层满洲旗丁!

他们趁着夜色,冒着被巡逻队射杀的风险,蹚过冰河,穿越密林,义无反顾地扑向大明的哨卡。

起初,豪格及其麾下将领对此类事件处理极为酷烈:一经抓获,无论满汉,就地斩首,首级悬挂于边境木桩之上,以儆效尤。

他们以为,血腥的杀戮足以震慑人心。

然而,他们错了。杀戮非但没能阻止逃亡,反而如同在干柴堆上泼洒热油。绝望的人们发现,留下是缓慢的、毫无尊严的冻饿而死,逃亡虽九死一生,却尚有一线生机。

于是,逃亡者越来越多,手段也越来越隐蔽。

边境线漫长,防不胜防。

豪格的巡逻队疲于奔命,往往顾此失彼。

更让豪格心惊肉跳的是,从一些被抓获的逃亡者口中,以及他派出的、混入逃亡人群以打探消息的细作带回的情报中,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逐渐拼凑成型——

对面的明军,并未因寒冬而蛰伏。

相反,自入冬以来,辽西走廊的各处要隘,如锦州、宁远、山海关,乃至更后方的蓟州、宣府,突然变得异常“热闹”。

无数身穿不同样式鸳鸯战袄、操着南腔北调的明军士兵,正顶着风雪,源源不断地开赴前线!据细作回报,这些新到的军队,军容严整,装备精良,士气高昂,与以往那些军纪涣散、面有菜色的明军判若两军。

他们修筑工事,囤积粮草,演练阵型,仿佛在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做着准备。

粗略估算,仅仅两个月时间,明军在辽东前线集结的兵力,至少增加了五万以上!而且,增兵仍在继续!

“冬天……大规模增兵……”

豪格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寒冬用兵,乃兵家大忌,对后勤的要求堪称变态。

明军若非有绝对的把握和充足的准备,绝不敢行此险棋!他们如此反常地大规模集结,目标只有一个——沈阳!

是大明,要发动总攻了!要将大清,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两个月五万,若再给大明三四个月时间,到明年开春,他们能集结起多少兵力?二十万?三十万?甚至更多!

届时,以大清如今这内外交困、饥寒交迫的窘境,拿什么去抵挡?

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使命感,如同两条毒蛇,噬咬着豪格的心。

他恨多尔衮,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他更清楚,若大清亡了,他豪格,乃至所有爱新觉罗子孙,都将死无葬身之地!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在亡国灭种的巨大阴影面前,个人恩怨,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他连夜写下密信,将明军异常调动的消息和自己的判断,以八百里加急送往沈阳,呈递给摄政王多尔衮。

信中,他痛陈利害,呼吁摒弃前嫌,共商国是。

数日后,沈阳的回信到了。

出乎豪格的意料,回信并非来自多尔衮,而是来自德高望重的礼亲王代善。

代善在信中,以长辈的口吻,痛心疾首地描述了沈阳城内因明军动向而引发的恐慌,并以全家性命担保,恳请豪格以大局为重,速回沈阳,与多尔衮及诸王贝勒共商退敌之策。(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