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一个眼神(2/2)
“休矣美矣!惠泽远扬————”
正是昔年曹植为铜雀台所作的赋文。
此赋借描绘景色,歌颂曹操功业。
而赵儼很鸡贼地摘取其中不涉曹氏,只有典故的段落。
所谓齐桓、晋文开创的盛世,也比不上当今主上。
完全可以解释为歌颂当前的汉帝刘禪。
然而再结合他前面的连声质问,何尝不是在藉此反讽汉之制不如魏之制,刘之法不如曹之法?
而其余曹魏降人,虽都默然不语地注视这一幕。
但对一个御前失態之人不加指责,何尝不是一种默许?
这种默然注视的姿態,何尝不是对汉帝刘禪的一种“道路以目”?
这一刻,刘禪忽然感觉。
今日这场宴会,比之早前的北伐还要折磨人。
北伐的时候,他只需要跟在麋威身后摇旗吶喊,鼓舞士气就好了。
而今日这场唇枪舌剑之间交锋,看似无形,其实枪枪扎心,剑剑见血。
刘禪虽然性情温厚,但对方这种当面羞辱,且还隱隱辱及自己亡故君父的做派,他还如何能忍?
抬手猛然下压,便是“砰”的一声。
於是风声停了,浪声停了。
赵儼那疯魔一般的吟诵之声也停了。
取而代之,是粗重的呼吸声。
刘禪自己的呼吸。
四下环顾。
数百曹魏降臣降人,冷漠注视自己,似在嘲笑,又似怨愤。
刘禪的后背瞬间就冒出了冷汗。
於是愤怒的说话,也就瞬间卡在了喉咙,死活跳不出来了。
而这种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憋屈姿態,更让投来的目光幽冷了几分。
降人似乎渐渐察觉了一个早有传闻的事实:
当今季汉皇帝,內里其实远不如世人称颂的那般贤明。
所谓如文景二帝那般的垂拱天子。
怕是十分里,有八分都是平庸所致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来日这庙堂之爭,倒也未必不可期————
就在降人们心思各异,刘禪冷汗如雨,而左右近臣心急如焚而不知该如何替皇帝解围之际。
一道微不可查,只有刘禪左右两尺能听清的声音,悄然传来:“何为民。”
何为民?
刘禪微微一怔,侧目看向身边的麋威。
却见后者笑意冲淡,波澜未惊。
只有一丝隱隱鼓励的目光。
而说来也奇怪。
明明麋威並没有扬声替他解围,甚至有几分故意纵容眼前局面的嫌疑。
但这一句话,这一个眼神。
刘禪原本羞愤的心情,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就像当阳长坂,那个怀抱自己的强力臂弯。
就像益州蜀中,那个无微不至的如相如父。
就像这些年里,那些个透著怪异药味,又大大开拓了他眼界的泛黄纸张。
砰!
抬掌又压。
刘禪面色已经鬆弛下来。
“赵公问得好啊!”
“若言行不一,朝廷如何取信於天下人?朕何以取信於百姓万民?”
“只是赵公啊,朕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亦有一问。”
“这一问,也是要问一问在座的诸公。
“何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