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Its a Beautiful Day(1)(2/2)

“但是那部长诗写於公元前四世纪。”老板挑了挑眉毛,“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三次灾难都是龙王甦醒导致的,而公元1626年,也有一位龙王在这座城市里甦醒,他也许就是你要找的。”

愷撒沉思了片刻:“既然王恭厂是製造和储存火药的地方,为什么不能是火药爆炸呢?我读过一些关於火器的歷史,明朝是中国史上火器装备最多的时期,丰臣秀吉从织田信长那里学到了使用火器作战,他的军队里每十人便有一人拿著火器,他认为那支军队可以天下无敌,於是想借进攻朝鲜挑战中国。但他在朝鲜半岛遭遇明朝军队时才发现,明朝所谓的『神机营』,是一支完全用枪武装的军队,人手一枪。神机营的驻地,必然也有很多火药。”

“是的,中国人是黑火药的行家,但王恭厂大爆炸是数万吨tnt炸药的当量。黑火药的威力只是tnt的几分之一,也就是说,十万吨黑火药才能造成那样的爆炸。这相当於给每个神机营军人配备一吨黑火药,可能么?他们又不是炸弹人……”

“我知道也有人把它解释为地震、火龙捲或者大气电离。”愷撒说。

“没有任何一种解释能说明那场爆炸里的所有异象,巨大的衝击波甚至能把一只重五千斤的石狮投掷一公里到宣武门外,很多人的衣服碎裂,赤身裸体,黑云中有米粒大小的铁渣降落,就像是下了一场铁雨,大树被颶风扔到了遥远的密云境內。”老板把茶杯放在桌上,“那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领域,足有二平方公里之大,领域內一切都被摧毁。”

“越是致命的言灵,领域越小,二平方公里的毁灭性言灵领域,听起来就像是神话。”

“所以只有少数龙类能做到,譬如说……龙王。”老板转身,手指探进青砖墙缝中,用力抽出一块砖,伸手从墙洞里摸出一个蜡染的蓝色布包。他看了愷撒一眼,缓缓地揭开布包,里面是一本毛边纸的册子,手抄本,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纸页脆黄,封皮上写著“天变邸抄”四个墨字。

愷撒接过那本册子,小心地翻看。

“以前淘到的货色,明朝的古书,纸是桑树皮和龙鬚草制的,后人仿造不来。这是明朝不知名作者的笔记,记述王恭厂大爆炸,是民间文献中资料最丰富的一种。虽然它里面记述的有些事太过玄异,比如爆炸前的异象提早一个月就出现,观象台上成群的『鬼车鸟』聚集,嘶叫声如同哀嚎。『鬼车鸟』並不是种现实存在的鸟类,它也叫『鶬鸆』或者『九头鸟』,它曾经有十个头,被周公射掉了一个,只剩九个,长不好的脖子里总是滴血,大的鬼车鸟翼展有丈许,是种地地道道的鸟怪。如果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大概能够改写生物学史。”

“这是孤本?”愷撒扬了扬那本书,“一本明朝手抄本你准备卖二十万美元?”

“不,遍地都是。但是……”老板顿了顿,“这本的內容和传世的《天变邸抄》都不一样,它里面多出了一大段內容,关於堪舆学。”

“『堪舆』?”愷撒一愣。

“就是风水学,中国人相信这是一门科学,寻找龙脉什么的。这本书最初的作者是个风水师,他的工作就是在北京城里帮人找龙脉,好確定下葬的吉穴。他详细记述天变的原因是,他认为这场灾难截断了龙脉。”

“这得是一本多神棍的书。”愷撒说,“不过听起来这些乱七八糟的线索里,確实藏著条龙。”

“这本册子里详细地记录了他在北京城里如何寻找龙脉,明朝时的北京和现在的北京在基本相同的地址,只是有些地名改了。”老板递过一张折迭好的老旧牛皮纸,“二十万美元卖这本书,附赠一张大四开的明朝老地图,怎么样?价格还可以吧?”

愷撒接过那张牛皮纸:“也是你以前淘来的宝贝?”

“不,中国地图出版社,2001年第一版,2003年第二次印刷,我用了八年,在二环里遛弯总带著它,要不是看你是大客户,可不捨得轻易出让。”老板很严肃。

愷撒耸耸肩,笑笑:“再加个赠品吧,”他指了指墙上那套嫁衣,“那身衣服。”

老板拉下脸来:“我並没有漫天要价,你也不能坐地还钱吧?那身衣服光缎子就了我四千多块,掛价两万八。”

“没带那么多现金在身上,”愷撒从怀里摸出一张银色的卡片放在装钱的纸袋上,“这张卡是白金质地,旗银行送给黑卡客户的纪念品,换那套喜服。”

老板把白金卡片连著纸袋一把抓过:“归你了!真有眼光!现在要找那么好的正统旗袍裁缝可难了。”

愷撒站起来,抬头看著墙壁上的喜服:“那张侧脸是你画的?”

“隨便临摹几笔,我当初也学过点鸟,还会写毛笔字,我当初大字报写得很好……”老板沾沾自喜。

“有点像她。”愷撒满意地点头,“会很配她的。”

他提著包好的喜服走到凤隆堂的门口,忽然回头,看著趴在柜檯上数钱的老板,“林凤隆先生,你说你不会说德语,从小生活在中国。可你有很好的理科背景,你了解核原料分离技术,你甚至知道言灵序列表,那张表格最终完成是在1972年,『莱茵』这个名字也是1972年才確定的。谁教你这些的?”

老板一愣,笑著搓手:“上网啊,我上网学习。”

“谎话说得真蹩脚,我不喜欢和说谎的人做交易,”愷撒淡淡地说,“不过这本书是真的,所以我愿意付钱。但如果你有什么其他目的,我保证你会后悔。”

他走出凤隆堂,在背后放下了帘。

红酸枝屏风后走出了一身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愷撒和老板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站在那里,和黑暗融为一体。

“现在放心了?都是按照你们教的说,我可没有多说什么奇怪的话。”老板看也不看那个人,继续数钱,“你听这个壁角很容易被发觉,他的言灵是『镰鼬』,领域內一切声音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但你可以中和他的领域。”年轻人说,“那本书里真的有龙王的线索?”

“应该就藏在里面,但我找了几十年都没找到。”老板耸耸肩,“不过既然他是加图索家选中的继承人,应该比我有本事,而且……找沉睡的龙王和甦醒的龙王,难度完全不同。这几天微小的地动越来越频繁,就像你们猜的那样,他快要按捺不住了。”他把数完的钱塞回纸袋里,塞进收银的铁盒子里,“你们还应该付我两百五十万美元的尾款。”

“愷撒拿到那本书的时候,尾款已经打进你在瑞士银行的帐户了。”年轻人皱眉,“你不该是个对钱那么在意的人。”

“作为一个老人,我没什么別的追求了。”老板笑笑,苍老的脸像是一朵绽开的菊,“你们了五百万美元从我这里买到那本书,又让我出面转手卖给他,太绕圈子了,不能直接给他么?”

“他对家族的安排一直有些抗拒。”年轻人说,“还处在叛逆期吧?”

“这样他就会认为凭著自己的力量杀死了龙王?哈哈,那只会加重年轻人的叛逆吧?”老板说。

“不用担心,所有骄傲的鸟,有一天都会飞回巢中。”年轻人抬头,看著白墙上那个女孩的侧影,喜服被取下之后,露出了下面写意的线条,只是漫不经心的两笔,勾勒出女孩挺拔的身姿。

“你是照著陈墨瞳画的?”年轻人皱眉,“这样太冒险,如果愷撒看出来,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对自己的画技有信心,”老板笑笑,“而且那个女孩子很漂亮,是个值得入画的人,让人手痒啊。如果作为人体模特会很惊艷。”

“別这么想,如果那样愷撒会杀了你,他未必做不到。”年轻人淡淡地说。

“隨口说说而已,而且,我是个已经死了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