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7章 他踏实一天,咱们就多一天(1/2)
第二天清早。
老严仓库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徐州的石英砂供应商,第一个来电。
“严教授,对不住。上头压下来,不让发货了。”
老严握著话筒:“怎么回事?”
“高桥那边打了招呼。咱们的货百分之八十走他的渠道出口,得罪不起。”
掛了。
第二个电话,连云港的纯碱厂。
“严工,下个月的单子取消了。”
第三个,山东的长石矿。
“老严,你另找门路吧。”
一上午,七家供应商全断了。
老严坐在办公桌前,手边一杯茶,凉透了。
助手小陈进来:“严教授,原料库存还剩三天的量。”
老严揉了揉眼睛:“先把实验停一半,优先烧那三炉样品。”
“那三炉烧完就真没了。”
老严没说话。
抓起电话,拨张红旗的號。
宾馆。
张红旗听完,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老严,稳住。原料的事我在办。西北那边三天之內到货。”
“三天我这实验中断了。”
“中断就中断。人別散。”
掛了。
刘浩从外头进来:“红旗,西北那边麦佳佳什么情况?”
“昨晚落地兰州。律师在路上。马老板那儿已经递了话,愿意谈。”
“赶得上不?”
“赶得上也得赶。”
话没说完,桌上电话又响。
这回是老严助手小陈,声音发抖。
“张总,不好了。来了一帮人,衝进来了。”
张红旗站起来:“多少人?”
“二十多。钱大江带头,手里拿著傢伙。”
张红旗把外套抓起来:“报警了没?”
“派出所那边说是经济纠纷,让我们先自行协商。”
张红旗骂了一句。
“我马上到。你们先別硬顶,保住人。”
掛了电话。
刘浩已经把车钥匙抄起来了。
桑塔纳一路闯红灯。
二十分钟到老严仓库。
门口停著三辆麵包车。大铁门敞开。
张红旗下车。
进门就听见里头砸东西的声音。
走进实验车间。
一片狼藉。
反应炉倒在地上,炉膛裂成两半。测试仪器的玻璃罩全碎了,显示屏砸得稀烂。
桌上的样品瓶东倒西歪,玻璃碴子踩了一地。
钱大江站在中间。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手底下二十个人,一人一把大锤。还有没砸完的,正往退火炉那边走。
老严被两个人架著,按在墙根。
头髮散了,眼镜框歪了一边。
怀里死死抱著一个东西。
黑色的,巴掌大——硬碟。
张红旗看见了。
钱大江也看见了。
钱大江走过去,弯腰。
“严教授,给我。”
老严抱紧了:“这是学术资料。”
钱大江朝旁边那个小弟使了个眼色。
小弟上去,一脚踹在老严肋骨上。
老严闷哼一声,怀里鬆了。
钱大江把硬碟抽出来,掂了掂。
丟在地上。
皮鞋抬起来。
踩下去。
咔嚓一声。
又踩一下。
硬碟壳子裂开,里头的金属片碎了。
钱大江皮鞋碾了两圈,踢到墙角。
张红旗站在门口,没动。
钱大江抬头看见他,笑了。
“张总,来得正好。”
张红旗走进来。
脚边一片玻璃碎渣,咯吱咯吱响。
走到老严跟前。
蹲下。
“老严。”
老严抬头。眼镜片上一道裂纹。
“张总,配方硬碟没了。”
张红旗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后背上的灰。
站起身,回头看钱大江。
“钱总,什么意思?”
钱大江把衬衫袖子放下来,一颗一颗扣袖扣。
“张总,剩下那四亿七什么时候到帐?”
“合同写了三十天。”
“我改主意了。”
钱大江把外套披上。
“今天就要。不然——”
指了指满地的残骸。
“这个姓严的,连带他这帮人,今天都得从南方市滚出去。”
张红旗没接话。
眼睛从那堆砸烂的反应炉,扫到墙角那块硬碟残片,扫到老严身上。
老严扶著墙站著,肋骨那块捂著手。
张红旗走到硬碟残片跟前。
蹲下,捡起来。
金属片已经弯了,裂成三瓣。
他捏在手里。
沉默了十来秒。
抬头。
“钱总。”
“嗯。”
“我认栽。”
钱大江一愣。
“什么?”
张红旗把那块碎硬碟隨手扔在地上。
“配方没了,老严这套东西搞不下去了。剩下那四亿七我拿不出来。”
钱大江笑了:“张总,你这是什么话?”
“我这是实话。”
张红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合同我履行不了,违约金我也赔不起。钱总,三天之內我撤资。那三亿一的定金就当赔给你了。你那十七家厂,你留著。”
钱大江盯著他看。
看了五秒。
又笑了。
“张总,痛快人。”
“钱总,痛快人遇上痛快人。”
张红旗转身,走到老严跟前。
“老严,收拾收拾,跟我走。”
老严张了张嘴。
张红旗朝他摇了摇头。
老严把嘴闭上了。
钱大江站在原地,看著张红旗扶著老严往外走。
走到门口。
张红旗停了一下。
回头。
“钱总,最后一件事。”
“说。”
“那台离子交换槽,西门子那台,你找人看过没有?”
钱大江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替你惋惜。”
张红旗扶著老严出门。
钱大江站在满地狼藉里。
手下那二十个人大锤拄在地上,喘著气。
戴眼镜的凑过来:“钱总,这就完了?”
钱大江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完了。”
吐出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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