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雾都初战(1/2)
伦敦希思罗机场的入境大厅,瀰漫著消毒水、陈旧地毯和湿羊毛外套混杂的沉闷气味。
周文彬提著公文包,跟著人流缓慢挪动。
海关官员是个面色红润、留著浓密鬍鬚的中年人,他接过周文彬的护照,翻开,瞥了一眼,又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穿著得体但明显是东亚面孔的男人。
“香港?”官员的语调带著一种习惯性的拖长,“来英国的目的?”
“商务洽谈。”周文彬用流利的英语回答,语气平稳。
“商务?”官员挑了挑眉,目光在周文彬简单的行李箱和公文包上扫过,“哪家公司邀请?具体业务?”
周文彬报出了万象银行香港分行的英文名称,以及伦敦一家合作律师事务所的名字。
这是他出发前顾知行反覆叮嘱的,初次接触,以“香港金融机构”的身份更为便利。
官员在护照上慢条斯理地盖章,递还时,似乎不经意地咕噥了一句:“现在远东的资本,都想来伦敦碰运气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周文彬面色不变,接过护照,微微点头:“谢谢。”
转身离开时,他才轻轻吸了一口瀰漫在胸腔里的、属於伦敦初冬的潮湿冷空气。
那声咕噥,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提醒著他即將面对的环境。
接机的是罗柏安。
他开著一辆老款的捷豹,车身保养得不错,但皮革座椅已经有些磨损。
“周先生,欢迎来到伦敦。”
罗柏安帮他放好行李,“顾行长和对方处理团队的初次非正式会面,安排在明天下午。地点在金融城一家老牌的俱乐部,比较私人。”
车子驶入市区,周文彬看著窗外。
灰色的天空低垂,砖石建筑厚重而阴沉,街道狭窄,行人神色匆匆,与香港那种密集而亢奋的活力截然不同。
这里的一切都仿佛蒙著一层时光的包浆,优雅,却也凝固著某种看不见的壁垒。
“对方態度如何?”周文彬问。
“谨慎,或者说,矜持。”
罗柏安斟酌著词句,“英格兰银行指定了一个清算小组负责马修银行资產的处置。负责人叫查尔斯·惠廷顿,典型的『老金融城』做派,祖上可能给维多利亚女王管过钱的那种。他把这次出售看作一项『不愉快的清理工作』,对来自……嗯,远东的潜在买家,保持礼貌的疏离。”
“礼貌的疏离?”周文彬重复这个词。
“就是不会直接拒绝你,但会让你处处感受到,你是个需要被仔细审查的『外来者』。”
罗柏安耸耸肩,“他们认为澳大利亚西太平洋银行是更『自然』的选择,同属大英国协,文化相近。我们,是备选,甚至是用来给西太平洋银行施加压力的筹码。”
周文彬点点头,没有意外。李总早就预料到了。
“何晓那边呢?”他换了个话题。
“何经理和他的小团队明天到。”
罗柏安笑了笑,“他可是摩拳擦掌,给我列了一长串想看的汽车工厂和研发中心名单,从考文垂到都灵。我已经联繫了几个中间人,但反馈……不太乐观。很多老厂听说諮询来自香港,兴趣缺缺,觉得我们可能是想买几辆古董车,或者搞点旅游参观。”
酒店位於梅费尔区,不算顶奢,但足够体面。
周文彬入住后,立刻往香港打了个电话。
国际长途的线路有些杂音,但李平安沉稳的声音很快传来。
“文彬,到了?”
“到了,李总。情况基本和罗柏安预估的一致。”
“嗯,意料之中。记住两点:第一,我们是去提供『解决方案』的买家,不是乞求者。他们需要钱来填窟窿,维护市场体面,这一点要抓住。第二,不卑不亢,用专业和实力说话。具体的谈判底线和策略,你和顾知行、罗柏安把握。”
“明白。何晓明天到,汽车技术调研这边,我也会看著。”
“何晓有热情,但容易衝动。你压著点阵脚。技术合作或收购,比金融併购更复杂,涉及专利、人才、设备转移,急不得。先广泛接触,收集信息,找准真正的痛点。”
掛断电话,周文彬站在房间窗前。
窗外是典型的伦敦街道,湿漉漉的,偶尔有黑色的计程车驶过。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煤烟味。
他想起东京那个雨夜后的狂欢,想起香港中环会议室里的运筹帷幄。
现在,战场转移到了这座以雾和保守闻名的古老都市。这里的规则更隱晦,傲慢更根深蒂固。
但他心里並无畏惧,只有一种沉静的挑战欲。
李总说得对,用专业和实力说话。
第二天下午,金融城。
俱乐部隱藏在一栋乔治亚风格建筑的石砌门廊后,內部是深色木质护墙板、厚重的波斯地毯和皮质沙发。
空气中混合著雪茄、陈年威士忌和皮革的味道,墙壁上掛著一些模糊的油画,描绘著几个世纪前的航海或狩猎场景。
查尔斯·惠廷顿五十多岁,头髮银白,梳得一丝不苟,穿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打著丝绸领带。
他身边跟著一个年轻的助手,以及一位来自英格兰银行的观察员。
顾知行、周文彬、罗柏安作为万象银行一方出席。
寒暄是礼貌而克制的,用的是最標准的英伦腔调。
“顾行长,周先生,欢迎来到伦敦。”
惠廷顿的握手短暂而有力,“对於贵方对马修银行资產的兴趣,我们表示欣赏。不过,我必须坦诚告知,这项处置工作非常复杂,涉及大量不良资產剥离、客户关係处理,以及……维护伦敦金融市场声誉的敏感性。”
他说话时,目光主要落在顾知行和罗柏安身上,对周文彬这个更年轻的“副手”,似乎只是礼节性的扫过。
“我们理解其中的复杂性,惠廷顿先生。”
顾知行微笑回应,不疾不徐,“正因其复杂,或许才需要新的视角和解决方案。万象银行虽然总部设在香港,但我们的运营完全遵循国际標准,在亚洲市场有处理类似情况的经验。更重要的是,我们带来的是长期经营的诚意,而非短期套利的意图。”
“诚意令人讚赏。”
惠廷顿端起骨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但经验……请原谅我的直率,伦敦的金融游戏规则,与远东可能有所不同。马修银行的问题,不仅仅是几笔坏帐,更关乎市场信心,尤其是黄金定价机制的信誉。”
他的话语委婉,但潜台词很清楚:你们玩得转吗?你们配得上这个席位吗?
周文彬一直安静地听著,此时才开口,英语流利,语气平静:“惠廷顿先生,市场信心基於透明度和最终偿付能力。马修银行失去信心的根源,在於內部失控的风险管理。万象银行收购后的首要任务,正是在英格兰银行和监管机构的指导下,建立一套更透明、更稳健的风控体系,並注入充足的资本。这本身就是重建信心的最好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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