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衙门里的尘埃(1/2)
鸿臚寺,皇城东南角。
与三法司衙门前的车马喧囂不同,此地的青石板路,乾净得能映出人影。
因为,根本无人踏足。
朱漆大门早已褪色,门前两株老槐树的禿枝刺向灰濛濛的天空,嶙峋如骨。
当顾长风身著那件崭新緋红的八品官袍,手持委任状踏入大门时,並未收穫任何同僚的热情。
迎接他的,是死寂。
一种被审视、轻蔑与浓厚好奇心包裹的死寂。
衙门內,三三两两的官员靠在廊柱下,捧著茶杯,无神地晒著冬日里那点可怜的暖阳。
他们身上的官袍洗得发白,与顾长风那件崭新笔挺的官袍,对比得格外刺眼。
一个留著山羊鬍的少卿眯著眼,慢悠悠踱了过来,视线在顾长风身上颳了一遍,官腔十足。
“新来的?名讳?何处调任?”
“顾长风,奉陛下旨意,任鸿臚寺主簿。”
顾长风递上委任状,声线平稳。
“顾长风?”
这三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
廊下的呢喃声戛然而止。
一只青瓷茶杯从某人手中滑落,在石板上摔得粉碎。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而来,又如被针刺般飞速移开。
京城之中,谁人不知顾长风?
那个凭一己之力,將当朝太子拉下马,菜市场天天上演砍头,让整个朝堂天翻地覆的白衣书生。
他怎么会来鸿臚寺?
区区一个八品主簿?
一瞬间,各异的心思在眾人眼中流转。
有人瞭然,这是功高震主,被陛下发配到这养老衙门,变相雪藏了。
有人窃喜,觉得这小子锋芒毕露,终究是摔了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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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多的人,选择了警惕与疏远。
没人想和一个“废太子”的头號死敌,扯上分毫干係。
山羊鬍接过委任状,脸上的傲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疏离。
“原来是顾主簿,失敬。”
他毫无诚意地拱了拱手,“公房在西边最里头,自己过去。至於差事……主簿嘛,无非是抄录卷宗,整理故纸。无人传唤,待著便是。”
话毕,他转身就走,一个多余的字都欠奉。
顾长风並不在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被无视,被孤立的状態。
他穿过庭院,走向那间所谓的公房。
房间逼仄,陈旧。
一张桌,一把椅,一个散发著霉烂气息的书架。
桌面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里,不知被遗忘了多少年。
顾长风没去擦拭,他立在窗边,看著院中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同僚。
他们,与这个衙门一样,被一层看不见的尘埃厚厚地包裹著。
磨平了稜角,耗尽了心气,只剩下麻木。
一整个上午,无人问津。
他像个幽灵,不属於这里,也无人理会。
直到午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新来的?”
顾长风回头。
门口站著一位身穿紫色官袍的老者,手捧一个紫砂茶壶,头髮花白,满脸的沟壑,唯独一双眼睛,浑浊中藏著一丝清明。
鸿臚寺卿,郑玄。
此地品级最高的官。
“下官顾长风,见过郑大人。”顾长风拱手。
郑玄却没让他起身,自顾自走进屋,用宽大的袖袍扫开椅上的积灰,径直坐下。
他呷了口热茶,眯著眼,像是在说给空气听。
“鸿臚寺,好地方啊。”
“俸禄不少,差事不多,不党不爭,不忧生死。”
“能来这儿的,分两种人。”
“一种,是熬干了心血,来这儿等死的。”
“一种,是得罪了贵人,来这儿避祸的。”
他掀起眼皮,浑浊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年轻人,说吧,你是来这儿避祸,还是等死?”
一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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