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使者南下(1/2)

京城,在一种虚假的平静中,度过了半个月。

废储风波带来的血腥味,似乎被新雪彻底掩盖。

百姓的谈资,从东宫秘闻,转向了即將到来的新年。

鸿臚寺,依旧是皇城里那个被遗忘的角落。

而顾长风,也依旧是那个无人理会的八品主簿。

他每日准时到衙,一头扎进故纸堆里,仿佛要与满屋的尘埃融为一体。

起初,总有不长眼的小官,想拿些礼仪规矩的琐事来刁难他。

结果,不等顾长风开口。

第二天,那人不是被大理寺请去喝茶,就是被都察院的御史参上一本,直接贬去瘴癘之地。

几次三番下来,鸿臚寺內,再无人敢对西边那间小公房投去半点不敬的目光。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位顾主簿,不是被发配的流放犯。

他是一尊谁也碰不得的瘟神。

这天下午,雪又下了。

顾长风的公房里,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茶水滚沸。

裴宣和陈景云不知何时已坐在屋里。

这间被遗忘的公房,已然成了三人的密议之地。

“镇国將军府盯紧了。”裴宣压低声音,“大管家林柏深居简出,但手下的採办,跟西市几家皮货商来往很密。”

“皮货商是拔都的人。”陈景云带来的是皇城司的密报,“那个大王子和穆將军素来不睦,这条线价值不大。”

顾长风没说话。

他只是在桌上摊开的京城地图上,用红线,將“镇国將军府”与“西市皮货行”连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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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他又换了一支笔。

“老蛇那边,有新东西。”顾长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七年前,迎亲之事被拒后,草原使团滯留了整整三月。”

“这三个月,他们的人,频繁出入一个地方。”

他用笔尖,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裴宣和陈景云的目光同时定住,呼吸都漏了一拍。

“將作监?!”

“是。”顾长风点头,“刘承当时负责的,兵器库。”

一条新的红线,从“镇国將军府”出发,跨越半个京城,精准地刺向了“將作监”。

三点一线。

一张横跨七年,牵扯到穆家、刘承、草原使团的巨大黑网,终於露出了狰狞的轮廓。

“阿古拉为寻找某一件物品而来,找到林柏,林柏杀人夺宝,再把东西交给將作监的刘承?”

裴宣顺著线索,做出了推测。

“不。”顾长风摇头。

“顺序,反了。”

他指著地图上的三个点,眼神像是要將舆图剖开。

“刘承,才是这张网的起点。”

“七年前,太子就开始布局,他要钱,更要兵器。刘承是他最早的暗棋,通过某种隱秘渠道,搭上了金帐王庭。”

“阿古拉名为副使,实为接头人,来京城谈的就是军械交易。但他额外贪心,又或者受了巴图可汗的密令,想顺手拿到某样东西,所以才找上了当时还是大理寺少卿的林柏。”

“林柏的身份不简单,他身上,一定有阿古拉想要的东西的线索。”

“然后,这件事,被穆將军察觉了。”

“穆將军是陛下的鹰犬,他绝不容许任何人窥探大乾机密,更不可能容忍有人向外敌走私军火。”

“所以,他命令林柏动手,杀了阿古拉,永绝后患。”

“事后,林柏辞去大理寺少卿之职,进入穆府,既是躲藏,也是为了保守这个秘密。”

“穆將军和林柏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超越君臣的羈绊,否则,一位大理寺前途无量的少卿,不可能说辞官就辞官。”

“这,才是最合理的逻辑。”

“而阿古拉想要找到的东西,应该就是陛下交给我的任务了。”

裴宣与陈景云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骇然。

若推测为真,穆將军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那他为何要在金殿之上,自请查办?

“他在赌。”

顾长风一语道破玄机。

“赌陛下信他的忠心。他用自污的方式,將水搅浑,把所有视线都引到自己身上,只为掩盖一个他真正想保护,却又不敢说破的秘密。”

“什么秘密?”

“阿古拉的死活,从不重要。”

顾长风的目光变得幽深。

“重要的是,穆將军从七年前,就知道太子在和草原人做交易。”

“他知情不报。”

“这,才是他真正的死罪。”

“他怕陛下知道亲生儿子在亲手挖王朝的根基,他怕引爆皇家內乱,动摇国本。”

“所以,他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处理。”

“比如,杀一个草原副使,敲山震虎。”

屋子里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一个忠心耿耿,却又固执地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王朝的老將形象,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们是帝国的柱石,笨拙,却也坚定。

“那我们现在……”

“等。”

顾长风只说了一个字。

“等那位『草原之狐』,替我们撕开最后的答案。”

“他为了那件神秘物品而来,就一定会找上穆將军。”

“我们,看著就好。”

话音刚落。

门外,一阵轻而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一名身著青色內侍服的小黄门,躬身立在门外,声音尖细:“顾大人可在?陛下有旨,此物,即刻交予顾大人亲阅。”

他双手捧著一封盖著火漆的军报,高举过头。

陈景云脸色一凛,一步上前接过。

”边关六百里加急?“

作为天子近臣,他认得那是御前直送的军报。

火漆被撕开,信纸抽出,只看了一眼,陈景云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怎么了?”裴宣心头一紧。

“草原使团,三日前,已入关。”

陈景云的声音发紧,每个字都透著寒意。

“正使,金帐三王子,呼兰·阿都。”

“隨行,五十人。”

他顿了顿,抬起头。

“军报註明,这五十人,人人披重甲,刀不离手,马鞍掛著制式强弓。”

陈景云的声音压抑到极致,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重甲骑兵,標配的一人三马。

若是开阔地可直衝五百人步兵军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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