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解尸(1/2)

翌日清晨。

金陵义庄。

一股血腥与药水混合的异味,刺鼻,且顽固地盘踞在每一寸阴冷的空气里。

年迈的老仵作站在水盆前,一遍又一遍地冲洗双手。

水流早已冲不掉皮肤上的惨白与浮肿,那双手,仿佛已不属於他自己。

身后,那具曾经属於江南绸缎大王沈百里的躯体,不再完整。

一道从胸骨延伸至下腹的笔直切口,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所有的臟器,都被一一取出,查验,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

老仵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阵阵的耳鸣。

剖尸。

他真的把一位名满金陵的大善人,像猪羊一样,剖开了。

顛覆了他一生的认知。

然而,此刻占据他內心的,並非对禁忌的恐惧。

是一种源於灵魂深处的战慄与震撼。

那位年轻的钦差大人,他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分毫不差。

死者胃里的酒菜残渣,印证了死亡时间。

血液中那些肉眼难辨的樱桃红色微粒,是剧毒入体的铁证。

甚至连肝臟上那些陈旧的病变痕跡,都与那位大人在画舫上,仅凭眼看、鼻嗅就得出的判断,完全吻合。

那不是凡人的眼睛。

那是神明才有的洞察!

老仵作颤抖著拿起笔,在验尸格目上,写下最后的结论。

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当最后一笔落下,他整个人都垮了,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

停尸房的门被推开。

陈景云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扫过那具缝合整齐的尸体,扫过桌上写满字的格目,最后,定格在老仵作那张失了血色的脸上。

“辛苦。”陈景云开口,声音平直,不带波澜。

“不……不辛苦……”老仵作挣扎著起身躬拜,“为大人办事,是小人的福分。”

陈景云拿起那份验尸格目,一目十行。

看完,他点了点头。

“做得很好。”

他从怀中取出一锭十两的官银,放在桌上。

银锭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人赏你的。”

老仵作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像是被那银光烫到一般,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

“大人说,你应得的。”

陈景云的语气不容拒绝。

“拿著它,回家,睡个好觉。”

“然后,忘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从现在起,你只是一个奉命查验,最终发现真相的江寧府仵作。”

“明白?”

老仵作迎上陈景云那双冰冷的眸子,一个寒噤从脊椎窜起,他用尽全力点头。

“小的……明白!”

……

半个时辰后。

金陵城,炸了。

四门城墙,各大街巷的布告栏前,人山人海,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张盖著江寧府衙大红官印的崭新告示。

那不是寻常通告。

那是沈百里一案的,官方验尸格目!

上面用最直白、最悚人的文字,將沈百里真正的死因,昭告天下。

“……死者沈氏,经查,乃中毒而亡。凶手以牛毛细针,刺其左腕『神门穴』,將剧毒『牵机引』注入其血脉。此毒源自前朝,歹毒异常,中毒者先呈假寐之態,继而神经坏死,於睡梦中气绝,状若安寢……”

“……凶手更於臥房香炉內,掺入西域迷香『醉神引』,以乱其神,助其毒发。后以油浸丝线,偽作密室,其心机之深,手段之狠,骇人听闻……”

告示前的死寂,被一声声倒抽冷气的声音打破。

然后,是压抑不住的惊呼与譁然!

如果说之前的消息只是流言,那么这份盖著官印的文书,就是一记铁锤,砸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沈大善人,真的是被谋杀的!

而且,是用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

牛毛毒针!西域迷香!丝线机关!

这些坊间话本里才有的东西,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现实中。

愤怒,瞬间被一种更原始的情绪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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