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碾碎的风骨(1/2)

雅间的门关上,窗外朱雀大街的喧囂,便死在了窗外。

何文静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血色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变成一种玉石般的惨白。

顾长风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然后在他脑中炸开。

脸面。

还是命?

他从小捧读的圣贤书,墨跡犹新,那些“捨生取义”、“君子风骨”的道理,曾是他身体里最坚硬的骨头。

现在,这些骨头,正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一寸一寸地,捏碎。

他想怒斥。

他想掀翻桌案,指著顾长风的鼻子,痛骂他无耻之尤。

可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沙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看著顾长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威胁,没有嘲弄,甚至没有一丝情绪。

那是一种纯粹的、漠然的陈述。

像是在说,天要下雨。

像是在说,人会死。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吐出一个“不”字,明天,大理寺阴冷潮湿的詔狱,就会成为他新的归宿。

而他的老师,他所效忠的清流,为了自保,甚至会第一个站出来,痛斥他勾结乱党,自取灭亡。

这才是现实。

他读过的所有书里,都没有写过这样的现实。

“噗通。”

一声闷响。

何文静的膝盖,毫无徵兆地软了下去。

那袭纤尘不染的蜀锦长衫,就这么狼狈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扬起一圈微不可见的尘。

他不是在跪顾长风。

他是在跪自己。

跪那个已经死了的,坚信书中自有黄金屋,自有顏如玉,自有天地正道的,天真的何文静。

“我……退……”

两个字,几乎是从牙齿和血肉的缝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的头颅,无力地垂下。

那根撑了他二十多年的笔直脊樑,在这一刻,塌了。

吴谦站在一旁,只觉得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黏腻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八品官服的內衬。

他看著自己的侄子。

这个年轻人,没拍桌子,没亮兵器,甚至没提高过一次声调。

他只是平静地讲了一个道理。

就让一位名满京华的天之骄子,一位將“风骨”二字看得比命还重的清流才俊,跪在了地上。

这不是杀人。

这是……在活生生掏出一个人的心。

“很好。”

顾长风脸上依旧寻不到半分波澜,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理所应当。

他將那份早已备好的退婚书,和一方鲜红的印泥,轻轻放在何文静面前的地板上。

“签字,画押。”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何文静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手。

那只曾被无数人称讚过的,比女子还要白皙修长的手,那只本该用来书写传世文章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他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最终,他还是握住了那支笔。

笔尖落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