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审判台上的「猎物」(1/2)

三日。

京城这口滚油,將这三日熬得无比漫长,又无比迅疾。

无数道目光,无数重算计,无数张在阴影中编织的网,都指向了同一个终点。

大理寺。

这一天,天色阴翳,铅灰的云层沉甸甸压下来,仿佛整座天空都即將倾颓。

大理寺门外,人潮如海。

自朱雀大街的街口起,直至公堂前的广场,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將每一寸土地都填满。

百姓、书生、商贾、江湖客……

所有人都来了。

他们要亲眼见证这场,註定要被载入史册的审判。

“来了!钦差的车驾!”

人群中一声嘶喊,像点燃了引线。

唰——

所有目光齐齐射向街口。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青布马车,在两队玄甲羽林卫的簇拥下,缓缓驶来。

那股铁与血凝聚的煞气,让鼎沸的人声瞬间死寂。

马车停稳。

车帘掀开。

顾长风一身青衫,走了下来。

他的神情平静如深冬的古井,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他即將走入的,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审判,而是一场无足轻重的茶会。

他身后,吴谦的脸比身上的八品官服还要煞白,双腿抖若筛糠,几乎是靠著顾长风的臂膀才没有瘫软在地。

“奸贼!”

“酷吏!”

“还林家小姐一个公道!”

死寂的人群中,有人带头怒吼。

紧接著,烂菜叶、臭鸡蛋,裹挟著污泥,暴雨般从四面八方砸向顾长风。

羽林卫士卒脸色剧变,腰间佩刀“呛啷”出鞘半寸。

“不必。”

顾长风抬手,声音不大,却让所有拔刀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没有躲。

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任由那些污秽之物,一件件砸在身上。

崭新的青衫,转瞬狼藉。

他看著那些对他怒目而视,满腔义愤的百姓与书生。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眼中的他们,不是伸张正义的侠士,而是一群被人牵著鼻子走的提线木偶。

无知,且可悲。

这些唾骂与秽物,就是他为今日这场大戏,献上的开幕祭品。

顾长风收回目光,转身。

一步。

一步。

他踏上大理寺那高高的石阶,每一步都沉稳如山。

漫天飞舞的污秽中,他那孤绝的背影,竟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悲壮。

……

大理寺公堂。

空气凝重如铁。

高堂之上,三张紫檀木大案並列。

正中主审,大理寺卿,裴宣。

他一身緋色官袍,面若寒霜,不怒自威。

左侧陪审,刑部尚书,郑克己。

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眼窝深陷,他是刘传锡的左膀右臂,刘党的绝对心腹。

右侧陪审,都察院左都御史,孙文。

一个鬚髮皆白,满面正气的老臣,以“刚正不阿”闻名,更是林鉦起的生死至交。

三方势力,三足鼎立。

堂下两侧,文武百官,涇渭分明。

左列,宰相李纲、大將军穆天成,率一眾主战派勛贵,神情肃杀,目光如电。

右列,次辅刘传锡、大学士林鉦起,领一班文官清流,大多嘴角含笑,眼神中是看戏的快意。

金鑾殿上的廝杀,被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这方寸公堂。

这里是审判台。

更是斗兽场。

当顾长风一身狼藉地走进公堂,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他身上。

惊愕,幸灾乐祸,担忧,还有……冰冷的杀意。

刘传锡的嘴角,牵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林鉦起老眼深处,厉芒乍现,仿佛已经看到了顾长风身败名裂,被踩入泥潭的悽惨下场。

“肃静!”

裴宣一拍惊堂木,威严之声震彻四壁。

“带原告、被告!”

隨著他一声令下。

顾长风走到了左侧原告的位置。

而另一边,两名衙役押著一个身著囚服、镣銬加身的女子,走了上来。

林晚照。

她比三日前更清瘦了,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唯独那双眼睛。

亮得骇人。

曾经燃烧在其中的天真火焰,已经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碾碎后,又从灰烬里重新凝聚出的,冰冷而锋锐的光。

她没有看任何人。

无论是旁听席上,对她投来怨毒目光的爷爷林鉦起。

还是那个让她沦为全城笑柄,此刻正满眼挣扎的前未婚夫,何文静。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死死锁在案台上那本被当做证物的卷宗上。

《北境军报》。

“堂下何人?”

裴宣的声音打破沉寂。

“罪女,林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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