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他不该在这里(1/2)
外间雨还在下,落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再沿著角檐急促滴落。
廊上吹进风雨,冲刷得青砖愈发透亮,守在殿外的宫人脊背挺直。
骤雨下遮盖了大部分声音,以至於沈磐静声后,殿內除却呼吸声就只剩了雨声。
贺应濯听著沈磐说完了请求,冷淡的重复,“让他在明面上消失。”
“你要知道他是阮相的儿子,又是阮相如今的独子,一旦消失阮相必定会寻他的踪跡。”
“我知道。”
沈磐声音乾涩,“正是如此,我才想请陛下帮忙。”
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陛下一个人。
听他这么说,贺应濯眸色淡了些,“请朕帮忙?”仿若听见一件好笑的事,他说,“你要知道没有你阿兄,你连入宫的资格都没有。”
“眼下你是仗著你阿兄的关係,来对朕提出这番话?”
分明还未到戌时,殿內已然暗沉了下来,许是这场雨来过分突然。
一如沈磐提出的在贺应濯看来十分可笑的要求。
昏沉的光影透过窗欞掠进浮影,殿內的主人没有唤宫人进来点烛台,明暗的光线让沉默的氛围又添压抑。
滴进过雨水的眼睛有些发痒,沈磐没有伸手去揉,他摇了下头,声音没有变化。
“草民没有用阿兄的名义让陛下为我行方便之事。”
“这件事…与阿兄有关。”
沈磐清楚的看到贺应濯神色上的变化,冷淡不关心的神情褪去。
帝王不再置身事外,也没有听完他说话后眼底压著的一分不耐,前后变化过於明显。
沈磐平静的看著,没有一丝为此感到不悦,或许说正因陛下是这样的態度。
他才会將阮玉带来这里,他与陛下最大的交集都是阿兄。
但是……
“我还不能將这件事说出来,但我所做所说之事皆为阿兄,唯一的私心也是阿兄。”
哪怕是陛下,沈磐也不会將那种大事告诉他。
这件事太重要了,都说帝王乃是天子,气运深厚。占据他人身体,拥有他人记忆一事就如凡间鬼怪妖物,向来被世人排斥,视为异类。
天子会怎样看待这件事,沈磐一概不知,既不知就永远不要知道。
而他不打算说却还是提出这样的请求…
“…我和陛下都想要留住阿兄。”
沈磐声音低低,“只有这一点,无需辨认。”
留住他。
贺应濯神情晦暗,沉默半晌道,“將你知道的事告诉朕。”
“唯独这一点草民不会说。”沈磐直视著他。
“你来找朕处理这件事,知道他有麻烦,却只字不提?”
贺应濯目光冷然,“你想让这份麻烦一直在你阿兄身边吗,便是你不说,朕也会查明这件事。”
能让沈磐突然进宫,还將阮玉蒙上了脸,就说明这个“麻烦”比想像中要棘手。
甚至涉及到了阮相的儿子,对方儼然是知情者。
沈磐顿了下,“就算如此,我也不会主动向陛下提及这件事。”
帝王要做什么沈磐阻止不了,但他仍坚持著自己所想,不会主动暴露阿兄的身份,这是他想为阿兄做到的。
看著少年执著的表情,贺应濯轻嗤一声,没再坚持。
“朕会依言你所言。”
“多谢陛下。”
贺应濯神色淡淡,如沈磐所说,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沈疏明。
他没有对这声谢特意说明什么,实在没必要。
转而提到了另一件事。
“听鄔三说,你日后想做將军?”
沈磐怔了下,同那日的说辞一样,“草民来日里想做一个將军。”
贺应濯頷首,“下届秋闈,朕会好好看你的决心。”
沈磐驀地抬头,面上怔忪。
进殿內这么久,少年脸上终於不再平静,有了几分真实的波动。
让他比先前的样子更为生动,有些呆的看著贺应濯。
倒是符合贺应濯在此前对他的认知。
“以你的能力,足够让朕期待。”
当然比起这个,贺应濯说的下一句才让沈磐更为触动。
“想要护住他,一个將军还不足以威胁到朕。”
狭长的眸子情绪冷淡,眼尾轻扫过少年,像是警告,又似教诲。
“顾凉云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有兵权、有世家都不够,想要护住珍贵的人,就需要足够多的权利,让所有人感到畏惧。”
“而这些对朕还远远不够。”
沈磐安静的听著,模样比在国子监上课还要认真几分。
锦云卫是很好,常驻燕京是很好,能够隨时看见阿兄也很好。
太好了,所以才要保护。
待贺应濯说完,沈磐点了点头,多谢...”想了想他改口道,“嫂子。”
“...”贺应濯淡淡应声,“嗯。”
“让全福带你去偏殿处理一下再出宫。”
沈磐再次道谢,行过礼后向外走去。
殿內再度静了下来。
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阴色,幽幽的扫过地上的阮玉。
轰鸣的雷声乍响,照亮了一瞬阴冷晦暗的神色。
很快昏沉的暗色重新铺满了殿內。
贺应濯抬手,做出一个手势。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落在他身后。
“將他带去暗室。”
*
“哗啦——”
耳边响起水流声,身体忽冷忽热。
一会儿像是被扔进冰天雪地里,一会儿像是泡进了带著暖意的浴池里。
只是片刻,暖意就被带走,寒意自全身蔓延开。
好冷...好冷,阮玉牙齿打颤,喃喃著这句话,沉重的眼皮掀起。
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这是一间很黑的暗室,太黑了以至於阮玉愣了会,大脑还在想这是哪,身上忽然一热。
温热的水泼了一身,带来些许暖意。
但很快在冷空气下流走热度,僵硬的四肢不自觉发著抖。
还没反应过来,又被穿著夜行衣的男人兜头浇了一桶冷水。
“咳..咳咳...”阮玉狼狈的咳嗽出声,想抱住自己。
双手却传来禁錮感,他愣愣的挣扎了一下,铁链撞击声传来,阮玉努力偏头去看,果真瞧见了禁錮著他的铁链。
“醒了?”
淡淡的人声突然响起。
阮玉慢半拍的分辨出声音的方向,循声望去的同时,注意到身侧穿著夜行衣的男人沉默退至一边。
像是终於得到了指令一般,这个认知让阮玉感到害怕。
沈磐呢,沈磐去哪了。
他好像被沈磐掐住了脖子,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一腔恐惧夹杂著害怕的想法,在看到暗处的人时为之一空。
漆黑的壁上吊著一方木台,放了盏摇曳的烛火。
是整个暗室唯一的光源。
微弱到要熄灭的程度却也足以让阮玉看清暗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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