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枯井余波,绝境回光(1/2)

**中院许家小屋。**

聋老太太的尸体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暗红的血污在粗糙的砖面上缓慢洇开,如同一朵丑陋而绝望的花。那根曾藏著致命毒刃的枣木拐杖,此刻静静地靠在墙边,龙头的幽光在油灯下泛著冰冷的死气。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辛辣的毒腥,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尤凤霞的身影在狭窄的屋內如同鬼魅般移动,快得只留下模糊的残影。她先將那支注射了强效混合剂的空针管小心收起,放入风衣內袋特製的隔离层。隨后,冰冷的目光扫过聋老太太的尸体,重点落在左肩窝那个被自己毒刃刺穿的致命伤口上。伤口流出的血液顏色暗红,边缘微微发黑,正是她所用神经麻痹毒素的典型特徵。

她迅速从风衣另一个隱蔽口袋取出一小瓶无色透明的喷剂,对著伤口周围极其精准地喷了几下。一股淡淡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迅速瀰漫开来,掩盖了毒素特有的微弱腥气。接著,她动作麻利地检查了聋老太太的口鼻,確认没有其他明显外伤,尤其是脖颈处——她之前那抹颈的一刀只划破了表皮,此刻血跡已经乾涸凝固,並不显眼。

目光最后落在聋老太太被许大茂喷出的心头血糊住的左眼上。那暗金色的血点如同凝固的泪珠,混杂著浑浊的泪水,看起来触目惊心。尤凤霞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取出一块特製的、吸水性极强的绒布,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粘稠的血污擦拭乾净,动作轻柔得像在处理一件易碎品,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擦净后,那只眼睛虽然红肿不堪,但至少不再有异样的血污。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聋老太太身边,伸出双手,抓住其腋下和腿弯。枯槁的身体轻飘飘的,如同风乾的稻草。尤凤霞面无表情地將尸体拖到土炕边,让其上半身倚靠著冰冷的炕沿,头颅微微歪向一侧,双腿蜷曲,如同一个疲惫不堪、倚著炕沿打盹时不幸滑落窒息的老嫗。这个姿势,能最大限度地掩盖肩窝的伤口,並解释其死亡原因——突发急病,或年老体衰导致的意外。

最后,她將那根枣木拐杖,轻轻塞进聋老太太无力垂落的手中,让其手指虚握。一切,都指向一个“自然”的、毫无外力介入的死亡现场。除了空气中那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和消毒水味,以及炕上许大茂嘴角刺目的血痕。

尤凤霞直起身,冰冷的目光投向土炕。许大茂依旧双目紧闭,脸色死灰,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乎消失。方才那强效药剂注入后,似乎短暂地吊住了他一线生机,但也仅此而已。识海深处的警报虽然不再如之前那般刺耳尖啸,但代表命源核心的红色光点依旧黯淡无光,裂痕密布,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彻底熄灭。

“枯井...”尤凤霞无声地翕动嘴唇,將聋老太太死前那惊骇欲绝的反应和丁秋楠囈语中的关键词在脑中飞速串联。后院那口废弃的枯井...聋老太太的最终归宿...丁秋楠灵魂深处恐惧的源头...还有“蓝工装”...这背后隱藏的秘密,其分量之重,远超她最初的预估!这已不仅仅是娄家的危机,更牵扯到尘封多年、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往事!

时间紧迫!聋老太太的死讯很快就会被发现!娄晓娥那边的安全屋也隨时可能暴露!

尤凤霞不再犹豫。她迅速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四合院深沉的夜色里,只有风雪呼啸和远处零星几声狗吠。她轻轻拉开房门,刺骨的寒风瞬间涌入。她闪身而出,反手將门带上,动作轻巧无声。站在廊下,她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塑,冰冷的视线投向聋老太太那间紧闭的、掛著厚厚棉帘的房门。

必须让这老狐狸的“自然死亡”儘快被人发现。她需要一点小小的“意外”。

尤凤霞的目光落在聋老太太屋门口那个积著薄雪的破瓦盆上。她缓步走过去,看似隨意地用脚尖在瓦盆边缘轻轻一磕。

“哐当——!”

瓦盆翻倒的声音在寂静的后院显得格外刺耳!破碎的陶片和雪块溅开。

做完这一切,尤凤霞没有丝毫停留,身影如同被夜风捲走的轻烟,迅速穿过中院,消失在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阴影里。她需要立刻赶往红星街道!风暴的核心,已经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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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街道废旧物资回收站二楼。**

“砰!砰!砰!”

“开门!联防队的!再不开门老子踹了!”粗暴的吼叫伴隨著更加猛烈的砸门声,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娄晓娥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单薄的木门剧烈地颤抖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仿佛下一秒就要四分五裂!

娄晓娥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背靠著铁床腿,浑身冰冷僵硬,巨大的恐惧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那几乎要衝破喉咙的尖叫。床上,丁秋楠微弱的抽搐和破碎的囈语(“井...好黑...妈...救我...”)像针一样扎著她的心。

怎么办?!开门是死!不开门...也是死!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著她的脖颈,越收越紧。尤凤霞!许大茂!你们到底在哪里?!

“妈的!给脸不要脸!”门外传来一声怒骂,紧接著是沉重的脚步声后退蓄力的声音!

他们要踹门了!

娄晓娥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收缩!她几乎是凭著本能,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剧烈颤抖著,踉蹌著扑到门后!她不能让他们看到秋楠这个样子!绝对不能!

她用尽全身力气,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抵住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仿佛这样就能阻挡外面即將破门而入的凶神恶煞!

“一!二——!”

门外传来倒数声!

就在那蓄满力量的一脚即將踹出的瞬间!

“干什么呢?!”

一个冰冷、带著明显不悦的女声,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突兀地在走廊尽头响起!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即將踹门的动作猛地一滯!

砸门的联防队员和另一个守在旁边的队员同时愕然回头。

只见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穿著米白色风衣、身姿高挑挺拔的女人正快步走来。她的步伐迅捷而稳定,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精致却毫无表情的侧脸,那双眼睛如同深冬寒潭,冰冷的目光扫过来,让那两个五大三粗的联防队员心头莫名一寒。

“你们是哪个片区的?谁让你们到这里来扰民的?”尤凤霞走到近前,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刮过两个队员的脸,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质问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这里是街道废旧物资回收站的后勤休息处,哪来的可疑人员?”

为首那个一脸横肉的队员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和对方冰冷的气势弄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梗著脖子,色厉內荏地吼道:“我们是街道治安联防队的!接到群眾举报!说这屋里藏匿了身份不明、形跡可疑的女人!我们有权检查!你又是谁?少管閒事!”

“群眾举报?”尤凤霞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著浓浓的嘲讽,“哪个群眾?姓甚名谁?举报內容是什么?有书面记录吗?”她连珠炮似的发问,语速快而清晰,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

“这...这是我们的工作!不需要向你匯报!”横肉队员被问得有些语塞,恼羞成怒地挥舞著手臂,“赶紧让开!我们要进去检查!”

“检查?”尤凤霞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加冰冷锐利,如同实质的冰针,“可以。工作证和搜查手续,拿出来我看看。”

两个队员顿时僵住了。他们这种临时被“上面”一个电话调派过来的“群专队”外围打手,哪有什么正规的工作证和搜查手续?平时都是靠著身上的蓝棉袄和红袖章横行霸道。

“没...没有?”尤凤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刺骨的寒意和洞悉一切的嘲弄,“没有正规手续,仅凭一个无法核实的『群眾举报』,就敢深夜砸门,强闯街道公有资產的休息场所?谁给你们的权力?!”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砸在两人心头。那冰冷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他们所有的底细和心虚。

“我...我们是『群专队』的人!我们有特殊任务!”另一个队员试图搬出靠山。

“『群专队』?”尤凤霞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群专队』什么时候沦落到连个正规手续都没有,要靠半夜砸门来执行『特殊任务』了?你们是哪个大队的?负责人是谁?名字报上来!我现在就打电话去区里核实!”

她说著,右手已经伸向了风衣口袋,似乎真的要掏出一个他们绝对惹不起的通讯工具。

“群专队”、“区里核实”...这几个词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破了两个队员虚张声势的气球。他们不过是底层打手,欺负一下普通百姓还行,真遇到能直通区里、气场如此骇人的角色,瞬间就怂了。两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和退缩。

“误...误会!一定是误会!”横肉队员脸上横肉抽搐著,瞬间换上了一副僵硬的笑脸,额头冒出了冷汗,“可能...可能是举报信息有误!打扰了!打扰了!”他一边说著,一边拉著同伴,脚步踉蹌地向后退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尤凤霞冷冷地看著他们狼狈退走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直到脚步声远去,她才缓缓放下伸向口袋的手。那口袋是空的。她的微型通讯器在四合院已经发出了最高级別的“执行”指令,此刻处於静默状態。刚才不过是虚张声势。

她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依旧死死抵著门、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还在微微颤抖的娄晓娥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安慰,只有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开门。”尤凤霞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冰冷。

娄晓娥如同被解除了定身咒,身体一软,顺著门板滑坐到地上。巨大的恐惧和死里逃生的虚脱感让她浑身无力,牙齿咯咯打颤,眼泪终於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她看著尤凤霞,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恐惧、怨恨、后怕,还有一丝绝境中看到唯一一根稻草的依赖。

尤凤霞没有理会她的眼泪,直接伸手,轻易地拨开了门后虚弱的阻碍,推门而入。一股混合著汗味、药味和丁秋楠身上散发出的、类似低温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铁床上那个蜷缩抽搐的身影。

丁秋楠的状態比预想的更糟。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青紫,身体间歇性地剧烈痉挛,每一次抽搐都伴隨著喉咙里破碎的、意义不明的痛苦气音。冷汗浸透了她的头髮和单衣,整个人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尤凤霞快步走到床边,冰冷的手指迅速搭上丁秋楠的颈动脉和额头。体温低得嚇人,脉搏微弱而紊乱。

“她...”娄晓娥挣扎著想爬起来,声音嘶哑颤抖,“她一直在说...『枯井』...『蓝工装』...『实验』...『坏女人』...还有...『药』...”她看向尤凤霞,眼神里充满了质问和恐惧,“你...你到底给她打了什么?!”

尤凤霞没有回答娄晓娥的质问。她的注意力完全被丁秋楠的状態所吸引,尤其是当娄晓娥说出“枯井”和“蓝工装”这两个词时,丁秋楠紧闭的眼瞼下,眼球竟然开始了疯狂的转动!喉咙里发出更加痛苦的“嗬嗬”声,仿佛在抗拒著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怖侵袭!

尤凤霞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反应...太剧烈了!她迅速从风衣內袋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嗅盐瓶,拔开塞子,凑到丁秋楠鼻端。

一股极其刺鼻的氨水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咳...咳咳咳!”丁秋楠被强烈的刺激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身体猛地一弓!紧闭的双眼竟然在痛苦中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眼神涣散无焦,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仿佛刚从最深的地狱梦魘中挣脱。

“丁秋楠!”尤凤霞冰冷的声音如同鞭子,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看著我!『枯井』在哪?『蓝工装』是谁?你看到了什么?!”

丁秋楠涣散的瞳孔艰难地、一点点地聚焦在尤凤霞那张冰冷精致的脸上。当看清眼前的人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更加强烈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的身体如同遭受电击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充满惊惧的抽气声,拼命地想向后缩,却因为虚弱和束缚而动弹不得!

“白...白衣服...坏女人...针...冰...好痛...”她破碎地、语无伦次地重复著,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如同见到魔鬼般的恐惧,死死盯著尤凤霞,“...別扎我...別...井...好黑...好冷...妈...救我...实验...代號...『枯井』...蓝...蓝...”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瞳孔再次开始涣散。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身体的极度虚弱让她无法支撑清醒。在彻底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微弱却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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