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不死的士兵(2/2)

眼睛、鼻子、嘴巴……所有的特徵在剎那间被抹平,最终变成了一片光滑的、没有任何標识的空白!

与此同时,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与弹性,变得灰败、乾瘪,头髮在眨眼间化为毫无生机的惨白枯槁!

仿佛在那一瞬间,他们被强行抽走了数十年的生命力,所有的青春、活力、乃至作为“人”的个体特徵,都被彻底剥夺!

这些失去了面孔、瞬间苍老数十岁的士兵,眼神中的神采彻底熄灭,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身体晃了晃,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声接连响起,气息全无。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冰空军队中疯狂蔓延!眼前的敌人无法被伤害,而敌人的攻击却无法防御、无法理解,直接抹杀“存在”本身!

“可恶!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冰空轩辕再也无法保持端坐,他猛地从龙撵上站起,强大的气势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將龙撵周围的帷幔都震得猎猎作响。

他拳头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中充满了震惊、怒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战爭”的理解范畴。

就在这时,一粉一银两道迅疾的流光划破天际,如同撕裂阴霾的闪电,精准地落在龙撵之旁。

光芒散去,显露出花倍与璃晚的身影。

花倍的目光刚一触及对面那些无面士兵,她的俏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娇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梦魘。

她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得刺破了战场上的喧囂:

“逝人!是逝人!我当年在『诡异学堂』经歷最终试炼时,到处都是这种东西!它们……它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出现在修仙界啊!这完全违背了世界法则!”

花倍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带著哭腔

“陛下!快!快下令撤军!这些东西不能以常理度量!我们的灵力术法对它们效果极其有限,甚至可能完全无效!而它们的攻击……是针对生命本源和存在概念的!我们挡不住!”

一旁的璃晚没有说话,但她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和看透世情的美眸中,此刻已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造型极其古朴、非金非木、边缘缠绕著仿佛天然生长的奇异藤蔓花纹的镜子

欧拉米若之镜

镜面並非光滑,而是如同蒙著一层永不消散的水汽,倒映出的景象光怪陆离。

她將镜子对准破加帝国的方向,朱唇轻启,低声呼唤,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与另一个维度的存在交流:

“米若,告诉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荡漾开一圈圈涟漪,一个空灵、縹緲却又带著沉重无比语气的声音,直接响彻在璃晚的脑海,甚至让旁边的冰空轩辕和花倍都隱约捕捉到了一丝余韵:

“和你的家乡一样啊,璃晚。被『不可名状』之物入侵了,世界的底层规则正在被强行改写,现实的帷幕正在被污染和覆盖。这里,正在滑向寂静的终末。”

“不可名状……”

璃晚的瞳孔微微收缩,口中重复著这个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慄的词语。

遥远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个曾经生机勃勃、最终却沦为绝望死寂的故乡;那些扭曲物理法则、侵蚀心智、无法被常理认知和描述的恐怖存在

还有……那个与她相依为命,最终为了守护残存火种而力竭沉睡的身影

安筱。

她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绝。

她转向脸色铁青的冰空轩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直接:

“战术核心不变,陛下。依旧是斩首。唯有你,凭藉手中的『文明树璽』,或许能强行干涉、夺取並净化被那邪魔污染的破加国运。”

“国运是维繫一邦生灵存在的集体意识与命运轨跡的集合,若能斩断那邪魔与国运的联繫,或许能从根本上削弱,甚至瓦解这些『逝人』存在的根基。但是……”

璃晚顿了顿,目光如炬,毫不避讳地直视著冰空轩辕那双蕴含著威严与惊疑的眼睛,罕见地、清晰地直呼其名:

“冰空轩辕。”

冰空轩辕眉头骤然锁紧,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瀰漫开来:

“璃晚女士,你直呼朕的名字?”

即便是合作者,如此直呼帝王名讳,也带著大不敬的意味。

“是的,冰空轩辕。”

璃晚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威压,或者说,她此刻所面对的压力,远胜於此。

“听清楚,这次的情况,与以往任何敌人都不同。其危险程度,超越你的想像。”

“贏了,你或许真能完成神临大陆千古未有的统一霸业,成就人皇伟业。但若输了……”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仿佛来自墓穴的寒意:

“这里,整个神临界,都可能变得和我的故乡一样……成为规则崩坏、理智湮灭、人不人鬼不鬼的……绝对绝望之地。”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著欧拉米若之镜冰凉的镜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追忆,但隨即被更坚定的意志取代:

“所以,我,必须亲自进去看看。那里,在那片被彻底污染的核心,或许……有我一直以来在寻找的东西。”

她要找的,是唤醒安筱的关键。

安筱,她故乡最后的救世主,为了封印最初的“不可名状”入侵点,耗尽了所有力量而陷入近乎永恆的沉眠。

安筱在最终沉睡前的囈语中曾提及,这种层级的“不可名状”污染,在其最核心的源头,在一切异常起始与终结的坐標点上,会诞生一种名为“未有之蓝冰”的奇异结晶。

它並非实体意义上的冰,而是规则扭曲到极致后,凝结出的一个“悖论点”,一个“静止的奇点”,蕴含著逆转污染、修復规则的唯一一丝微弱的可能性。

只是,她故乡的那块“未有之蓝冰”,在最终之战最激烈的时刻,神秘遗失了,安筱也因此失去了最后甦醒的契机,只能以沉睡维繫著最后的封印。

这种带来终极诡异与绝望的污染之源,其本质,被安筱命名为:未有蓝冰。

这与大將蓝冰的名字仅仅是一个令人心悸的巧合,蓝冰將军姓蓝,出生於冰天都,与此恐怖的真相毫无关联。

冰空轩辕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那些因为无法理解敌人而士气动摇、不断出现诡异减员的军队,又望向那片被浓郁邪气笼罩、仿佛张开巨口等待吞噬一切的破加国土。

帝王的权衡,国家的命运,大陆的未来,以及……那个已然潜入险境的身影。

他沉声开口,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唤来了同样面色苍白的太子冰空归一。

“归一,”

冰空轩辕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夏昼先生,此刻在何处?”

他心中仍抱有一丝希望,若那位智慧近乎妖、手段层出不穷的“夏昼”先生在,或许能找出应对这诡异局面的方法。

冰空归一连忙躬身,语气带著担忧与急切:

“回稟父皇,夏昼先生与一位名叫叶明的壮硕男子,在一个月前,便已悄然潜入破加帝国境內了。先生离去前曾言,需亲自查明破加异变的根源……”

冰空轩辕闻言,心中猛地一沉!

倒吸一口凉气!

夏夜(夏昼)竟然已经进去了!

而且是在一个月前!

连这相对安全的边境线都变得如此诡异绝伦,那帝宫深处,该是何等凶险万分的龙潭虎穴?!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气质已然截然不同的璃晚,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斩断,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帝王决断:“璃晚女士,我们一起去!”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夏昼都敢只身闯入,朕身为冰空之主,大陆未来的主宰,岂有畏缩不前之理!”

他不能,也绝不会放任夏夜独自在那等绝境中挣扎。

统一霸业固然是他毕生所求,但有些人与事,其重要性,更重於万里江山!

璃晚看著冰空轩辕眼中燃起的火焰,微微頷首。她不再多言,手中欧拉米若之镜骤然绽放出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水银色光辉。

一道如同液態水银、又仿佛拥有自己生命般的物质,从镜面之中汩汩涌出,迅速流淌蔓延,覆盖了冰空轩辕和她自己的全身,形成了一层流动的、闪烁著细微星光的透明护膜。

“这是『米若之护』,源自世界诞生之初的原始守护之力。”

璃晚解释道,声音透过护膜显得有些空灵

“它能一定程度上隔绝认知污染和精神侵蚀,削弱规则扭曲带来的直接影响,但无法完全免疫。踏入那片区域,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谨守本心。”

冰空轩辕最后將目光投向脸色复杂的冰空归一,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仿佛在交代后事的郑重:

“太子殿下,帝国的未来,此刻繫於你身。若我与琉璃伯……最终未能从那里归来……冰空王国,以及对抗这未知灾厄的重担,就交给你了。”

冰空归一浑身剧震,看著父亲与璃晚那决绝的眼神,他知道此刻任何劝阻都是徒劳。

他重重地双膝跪地,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声音带著哽咽与无比的坚定:

“儿臣……领旨!恭祝父皇,璃晚前辈……武运昌隆,凯旋归来!”

冰空轩辕与璃晚对视一眼,不再有任何犹豫。

两人身形同时一动,化作一尊贵璀璨的金色流光与一道神秘空灵的银色流光,如同两颗逆射的流星,又如同两柄刺向黑暗心臟的利剑,撕裂了边境线上压抑的空气

以惊人的速度,径直射向那片被死亡、遗忘与绝对诡异笼罩的破加帝国腹地,奔赴那吉凶未卜的最终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