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刘姥姥(1/2)

第二日,天有些放晴,积雪渐消,屋檐下掛著的冰稜子滴滴答答化著水。

贾母刚用了早饭,正歪在暖阁的炕上,听著小丫头子念些民间趣闻解闷,忽见王熙凤笑吟吟地掀帘子进来,后头还跟著周瑞家的。

“给老祖宗请安,”凤姐行了个礼,脸上带著几分看热闹的笑意,“有件稀罕事回老祖宗。外头来了个老亲,说是祖上连过宗的,姓刘,人都叫刘姥姥,带著个小外孙,特地从乡下赶来请安呢。”

贾母年纪大了,最爱听些家长里短、乡村野趣,便坐直了些身子,问道:“哦?是哪一路的老亲?我怎么不记得了?”

周瑞家的忙上前一步,赔笑道:“回老太太,这姥姥的女婿姓王,祖上確实和府里连过宗,论起来,还是太太这边的缘分呢。往年过年节,她家也送些瓜果野菜来,虽不值什么,倒是个念旧的人家。如今想是年景不好,家里艰难,这才大老远跑了来。”

贾母听了,点点头,生出几分怜悯:“既是老亲,又上了年纪,大冷天跑来不易,快请进来我瞧瞧。”

又吩咐鸳鸯,“拿个手炉来,再端碗热热的薑茶。”

此时黛玉正和探春、迎春在惜春那里围著炭盆做针线。

惜春虽不爱说话,但画案旁却暖和,姊妹几个常聚在此处。

探春在绣一个香囊,迎春在缝补一件旧衣的边角,黛玉则拿著一块素缎,练习最基础的平针。

这是探春那“针线营生”计划的一部分,她虽不擅长,却也认真学著。

小丫鬟进来稟报外头来了个老婆子,探春停下针线,笑道:“可是那年下送来的乾菜、倭瓜味儿极好的刘姥姥?我恍惚记得是个极爽利有趣的老人家,说话实在,不像那些虚头巴脑的。”

迎春细声道:“確是有些印象,虽是个村野人,倒不惹人厌烦。”

惜春虽未抬头,笔下描摹著一枝寒梅,却也轻轻“嗯”了一声。

黛玉心中微动,刘姥姥?

这可是书里一个重要又鲜活的角色。

她放下针线,端起手边的红枣茶喝了一口,温热甘甜。

自她穿越以来,周遭不是暗流涌动就是紧张训练,这般带著泥土气息的淳朴人物登场,倒像是一阵清新的风吹进了这深宅大院,让她也生出几分期待。

且说刘姥姥,跟著周瑞家的,一路走进荣国府。

但见府內亭台楼阁,雕樑画栋,丫鬟僕妇穿红著绿,个个屏息敛容,行动规矩。

她虽说是来过一次贾府,但也未来过这后头的院子。

只觉得眼睛都不够使了,又怕被人笑话,只得紧紧拉著板儿的手,低著头,小心踩著光滑如镜的青石板路,一颗心怦怦直跳。

板儿更是嚇得缩头缩脑,紧紧挨著姥姥,大气不敢出。

到了贾母院门前,早有丫鬟打起猩红毡帘。

刘姥姥进了屋,只觉暖香扑鼻,屋內陈设耀眼爭光,让她头晕目眩。

她不敢抬头,只覷见炕上坐著一位鬢髮如银、穿著富贵的老太太,知是贾母了,忙上前几步,就要跪下磕头,口里说著:“请老寿星安!”

贾母忙命鸳鸯搀住,道:“老亲家,快別多礼,这么大年纪了,路上辛苦,快请坐。”

刘姥姥哪里敢坐实了,只挨著炕沿,斜蜷著身子坐了半边屁股,板儿则躲在她身后,偷偷抬眼打量。

贾母见她穿得虽旧却乾净,行为虽拘谨却也不失礼数,便和顏悦色地问起庄家收成、年景如何、家里几口人等问题。

刘姥姥见贾母如此和气,心下稍安,便一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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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起乡下的新鲜事,什么“蚂蚁搬家蛇过道,明日必有大雨到”,什么“冬雪是宝,春雪是草”,言语朴实,却自有一股鲜活的生活气息。

贾母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微笑。

王熙凤在一旁陪著,她精乖伶俐,看出贾母喜欢,便不时插话凑趣,一会儿夸刘姥姥是“积古的老人儿,懂得多”,一会儿又调侃板儿:“这孩子虎头虎脑的,倒像个小子,怎地这般靦腆?瞧我们府里的哥儿,哪个不是淘气得猴儿似的。”

说得眾人都笑了。

刘姥姥见过凤姐,说话爽利,知是贾府的管家奶奶,更是陪著十二分的小心。

凤姐问一句,她便答一句,態度恭谨。

黛玉冷眼旁观,心知凤姐这是在试探刘姥姥的深浅,看她是否知趣,也好决定如何打发。

说笑了一阵,贾母见刘姥姥拘束,便道:“老亲家走了远路,想必饿了。

凤丫头,吩咐厨房摆饭,就摆在这里,我和老亲家一块儿吃,也热闹些。”

又对刘姥姥道,“没什么好东西,隨便吃点,暖和暖和身子。”

刘姥姥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一场看似平常的接见,实则暗含了人情世故的微妙较量,只是在这位淳朴的村嫗面前,化为了满堂看似和谐的笑语。

饭席就设在贾母上房的明间。

虽说是家常便饭,但碗盘皆是官窑出品,筷箸是象牙镶金,菜餚更是精致无比:火腿燉肘子、酒酿清蒸鸭子、胭脂鹅脯、茄鯗、野鸡崽子汤……林林总总,摆满了一桌子。

许多菜式,莫说吃,刘姥姥连见都没见过。

丫鬟们伺候著净了手,刘姥姥被让到席上。

她看著眼前那小巧玲瓏、滑不留手的象牙筷子,又看看碗里那白生生、香喷喷的米饭,只觉得无从下手。

试著去夹那看起来最实在的肘子,奈何那筷子实在不听使唤,夹了几次,那滑腻的肉皮总是溜走,急得她鼻尖都冒了汗。

王熙凤坐在她对面,瞧在眼里,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关切:“姥姥別客气,尝尝这个茄鯗,是我们府里自家做的,看可还对胃口?”

说著,示意旁边的丫鬟用小碟子布了一些到刘姥姥面前。

刘姥姥感激地看了凤姐一眼,这才改用勺子,舀了一点送入口中。

细细品味,只觉得口感层次丰富,有茄子的软糯,又有各种乾果菌菇的鲜香,味道十分奇特。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咂咂嘴,由衷讚嘆道:“我的佛祖!这真是茄子做出来的?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也没吃过这个味儿!这得费多少工夫?怕不是要十几只鸡来配它?怪道这么好吃!”

她这番夸张又朴实的讚嘆,配上那副认真的表情,顿时引得满桌人都忍俊不禁。

史湘云最是爽朗,第一个“噗嗤”笑出声来,伏在探春肩上,笑得肩膀直抖。

探春也拿帕子掩著嘴,眼角弯弯。

连一向清冷的惜春,都微微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黛玉坐在迎春下首,安静地用著饭。

她吃相优雅,但食量明显比旁的姐妹大些,尤其多夹了几筷子蛋白质丰富的菜餚。

听到刘姥姥的话,她也不禁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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