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流言与眾生相(1/2)

冬月低著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爹和爷爷身后往医院走去。夜色笼罩著她单薄的身影,心里像是被谁攥著根绳,揪得发紧,七上八下没个准头。她害怕娘真的出事,可一想到梦里自己被卖掉的悽惨下场,那点害怕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她攥紧了衣角,指甲掐得手心发疼。

一行人匆匆赶到最近的医院,医生检查后摇了摇头。孩子终究是没保住,开了些药,嘱咐回家好好调养。大夫私下里对钱家父子说,李大花年纪本就大了,这次小產伤了身子,以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听到这个结果,冬月悬著的心反而落了下来。比起梦里娘大出血、最后身体彻底垮掉,现在这样已经不错了,养一养身体就能恢復,只是不能生而已。

来喜爹娘下班稍晚了些,正好与去医院的一行人错过。听到隔壁的动静,他们还是赶了过去。

蔡三娘见只有钱老太太抱著金蛋,带著春花在家,便问:“老二家的送医院了?怎么摔的?”

钱老太太心疼地搂著宝贝孙子,没好气地白了蔡三娘一眼:“就是个没福气的!进个门也不知道慌什么,和金蛋撞一块儿了,看把我金蛋撞得,当时就迷糊了!”

蔡三娘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不显,只嘆气:“哎,你说这事闹的……好不容易怀上的,真是……”

他们两口子不好立刻就走,便在二房这边等著。约莫过了一个多钟头,钱二叔推著独轮车带著媳妇回来了。冬月手里拎著药包,钱老头跟在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蔡三娘忙上前张罗:“老二,快把你媳妇抱炕上去歇著。”又转头安慰面无血色的李大花:“大花,別多想,好好养身子,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李大花虚弱地点点头,闭上眼睛,眼泪顺著眼角滑落。

蔡三娘对钱永刚说:“多给你媳妇弄点鸡蛋红糖补补,瞧这脸色差的。要是捨得,燉只鸡也行,小月子也得坐好。”

钱永刚闷著头,没吭声。

蔡三娘也懒得再跟这个小叔子多话,见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了,便和来喜爹回了自己家。

他们一走,钱老太太就低声咒骂起来:“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又是鸡蛋又是红糖,还想燉鸡?正经坐月子都不敢这么吃!敢情不是花她的钱,败家娘们!”

冬月默默地到厨房给她娘熬药。李大花喝了药,昏昏沉沉地睡去。她心里五味杂陈,失去孩子自然难过,可金蛋才六岁,她能怨孩子什么?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怨老天不公,怨婆婆没看好孩子。

钱老太太也心疼那个没缘分的孙子,但心底又有一丝隱秘的快意。老头子不是重视吗?这下盼了一场空!

钱老头蹲在院子里,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操心二房人丁单薄,就金蛋一根独苗,將来连个帮衬的兄弟都没有。大房那几个孙子年纪和金蛋差得远,人家自有亲兄弟互相扶持,哪会真心顾著隔房的堂弟?

钱永刚虽有些遗憾,却並不十分上心。他这人向来没担当,也没心没肺,只要自己吃饱喝足就行。反正已经有儿子了。

春花和冬月在屋里大气不敢出,生怕被迁怒,更怕她们背后引导金蛋的事被发现。

金蛋知道自己闯了祸,嚇得够呛,加上白天磕到了头,晚上竟发起了烧。钱老太太睡到半夜,听见孙子哼哼唧唧,一摸额头滚烫,赶紧推醒钱老头:“老头子,快起来!金蛋发烧了!”

钱老头一骨碌爬起来,摸了摸孙子的额头,还算镇定:“慌啥!去打盆凉水,把毛巾放水里拔凉,给金蛋敷脑门上。”

钱老太太也是被一连串的事搅得心慌,被老头子一说,定了定神,手脚麻利地照办了。她一边给金蛋敷额头,一边不住嘴地骂:“都是李大花那个丧门星!自己没福气保不住孩子,还连累我家金蛋受惊发烧!瞧她那尖嘴猴腮的样,就是个没福的!早该休回娘家去!”

钱老头虽没搭腔,心里却也认同。真是个没福气的,好好个大孙子就这么没了。为了给她换工作、补身体,还在老大家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想想就憋气。他忍不住埋怨老伴:“当初你是怎么给老二挑的媳妇?娶回这么个福薄的!”

钱老太太立刻炸了:“那还不是你说要跟老李家结亲?要不是你看中她爹当时在何老爷子跟前有点脸面,我能看上她?她娘一口气生了六个丫头才得个儿子,能有什么好种!”

钱老头被噎得说不出话。当初他確实存了攀附的心思,谁知解放后,亲家公带著一家人回老家了,什么光也没沾上。这老两口势利眼可见一斑,以前对二儿媳还算和气,如今亲家公走后人走茶凉,便使劲磋磨起来。

来喜家这边,晚饭是钱小燕和玉梅做的,热了热蔡三娘从食堂带回来的剩菜和窝窝头。孩子们不知道爹娘什么时候回来,就先吃了,把父母的饭菜留在锅里温著。

蔡三娘和来喜爹回来后,孩子们围上来打听二叔家的事。蔡三娘简单说了经过,压低声音道:“这事我看著不简单,像是冬月那丫头搞的鬼,春花肯定也知道。这两个丫头平时看著老实,心可真狠,一点亲情都不顾。这回是你二婶命大,要是摔得再重些,命都可能没了。你们以后离她们远点,那可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来喜爹也正色道:“咱们自家人,有什么矛盾都要摊开说,绝不能背后下黑手。別人家的事咱们管不著,但你们兄弟姐妹必须团结,不能互相捅刀子。”

几个孩子连连保证,一定会相亲相爱。

晚上躺下,蔡三娘翻来覆去睡不著,嘆气:“你说冬月那丫头心咋这么狠?那可是她亲娘啊!”

来喜爹拍拍她:“別瞎想了,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咱们好好上班,多攒点钱,把儿女的婚事张罗好,就算完成任务了。”

蔡三娘:“我知道,就是心里不得劲。平时看她挺可怜的,没想到……”

来喜爹转移话题:“你有空胡思乱想,不如想想给大富找个什么样的媳妇。他都十七了,该成家了。”

“我正寻摸著呢。想著多攒点钱,孩子成家了就分出去单过。咱家孩子多,都挤在一起,以后难免有矛盾。”蔡三娘这想法在当时算是少有的,那时讲究父母在不分家。

隔壁屋里,姐妹三个也还没睡。玉梅小声说:“我就说冬月不是个好的,以前总骗来喜的东西,欺负来喜小。”

小燕压低声音:“这事咱们烂在肚子里,千万不能说出去。要是让奶和二婶知道是冬月怂恿的金蛋,非打死她不可。咱们以后少跟她们来往。”

来喜没说话,心里却想,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们不知道的事,不然一个八岁的孩子,哪能天生就这么狠?

第二天是周日,工厂休息。蔡三娘勤快地把被褥抱出来晾晒,拍打灰尘。来喜爹则带著三个儿子出城捡柴火去了,准备过冬的燃料。

来喜姐妹三个帮著母亲忙活。小燕和玉梅手脚麻利,平时就把缝补的活儿干得差不多了。

蔡三娘见家里没什么要紧事,便溜达到外面大柳树下,加入了一群女人的閒聊队伍。

来喜这个小尾巴也屁顛屁顛地跟了去。这日子实在太无聊了,没电视没手机,连个收音机都没有,每天就靠听这些婶子大娘扯閒话获取信息,附近有什么新鲜事,这里总是第一手消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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