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驛馆重逢(1/2)
王曜闻得妻子董璇儿已至巩县驛馆,面上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绽出光来,那光芒如春日破冰,骤然点亮了整个眉宇。
他转身看向韩肃,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急切:
“当真?璇儿已到了驛馆?”
韩肃拱手:“下官岂敢妄言,尊夫人车驾未初入城,此刻已在驛馆安顿。”
王曜回头向丁綰拱手告罪,动作间袍袖带风:
“鲍夫人,拙荆远来,曜须得先行一步。窑场诸事,还望夫人和赵师傅多多费心。”
丁綰敛衽还礼,面上笑意温婉如常:
“府君快请去罢,莫让夫人久候。此处有妾身与赵师傅盯著,府君宽心便是。”
她话音未落,王曜已翻身上马。
那匹青驄马似也感知主人心绪,前蹄轻刨地面,发出不耐的嘶鸣。
王曜朝韩肃頷首,二人並轡催马,李虎率四名亲卫紧隨其后,蹄声嘚嘚踏碎山谷寂静,顷刻间便要转过山道弯处,消失在渐起的暮靄之中。
丁綰立在原地,秋风拂过她靛青的裋褐衣角,裹头青布在风中轻曳。
她望著那道月白色身影消失在转弯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粗糲的布料纹路。
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向窑口时,脚步却比平日慢了半分。
赵师傅正指挥匠人往窑车装坯,见她回来,忙迎上前:
“夫人,府君他……”
“府君有家事,今日由你我盯著。”
丁綰声音平静,俯身查验一批新上釉的碗坯。
指尖触到冰凉的釉面,她动作顿了顿,旋即恢復如常。
“这批釉色比前日又匀净三分,赵师傅费心了。”
赵师傅捻须笑道:
“是夫人调配的釉料方子精到,老汉代匠人们谢过夫人。”
丁綰“嗯”了一声,直起身望向窑口跃动的火光。
那火舌吞吐不定,映得她杏眸深处明明灭灭。
.......
巩城驛馆坐落在县城东街,是前朝旧馆,经韩肃到任后稍加修葺,虽不及洛阳通远驛轩敞,倒也廊廡齐整,庭中植著数株老槐,此时叶已半黄,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驛丞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吏员,姓周,早得了县令吩咐,將馆中最好的上房洒扫乾净,又命厨下备了饭食。
此刻他正躬身立在东厢房外,隔著竹帘稟报:
“夫人,热水已备好,厨下蒸了雕胡饭,炙了鹿脯,还有新渍的秋菘,夫人看看可还合口?”
屋內传来女子温软声音的:
“有劳吴驛丞,这些便很好了。”
周驛丞连道不敢,又殷勤道:
“那卑职便让人將饭食送进来?夫人一路劳顿,先用些热汤饭歇息。”
“且不急。”
帘內人道:“烦请驛丞先送些牛乳来,小儿路上顛簸,这会儿闹著要喝。”
“是是是,卑职这就去办。”
周驛丞忙不迭退下。
竹帘內,董璇儿抱著王祉坐在胡床上,碧螺正忙著解开箱笼,取出换洗衣物。
这间上房是驛馆最宽敞的一间,面阔两丈,进深三架,地上铺著青灰色方砖,北窗下置一张黑漆翘头长案,案上已点了铜灯,灯焰在暮色初临的室內投下昏黄光晕。
王祉在母亲怀里扭动,小手抓著董璇儿石榴红交领襦裙的前襟,嘴里含糊叫著:
“娘……饿……”
董璇儿低头,指尖轻抚儿子细软的发顶。
王祉已满周岁一个月,生得白净胖乎,眉眼像极了王曜,尤其那双黑亮眸子,看人时总带著几分王曜特有的灵动。
此刻他穿著藕色交领小袄,下著同色袴裤,脚上一双虎头鞋,是临行前陈氏亲手缝的。
“祉儿乖,马上就有牛乳喝了。”
董璇儿柔声哄著,抬眼看向碧螺:
“你也別忙了,先坐下歇歇。这一路从长安到洛阳,又从洛阳来巩县,著实辛苦。”
碧螺將一件杏色半臂搭在屏风上,转身笑道:
“奴婢不累,倒是小姐,抱著小郎君坐了一整日的车,胳膊该酸了罢?”
她说著走到董璇儿身侧,伸手欲接王祉。
“让奴婢抱会儿,小姐鬆快鬆快。”
董璇儿却摇摇头,將儿子搂得更紧些:
“我抱著就好。这一路上,祉儿多是乳母带著,我难得抱他这么久。”
她说著,目光却飘向窗外。
庭中老槐枝叶摇曳,暮色渐浓,馆外街巷传来隱约的市井人声,是晚归的行人、收摊的贩夫。
这巩县她从未到过,此刻置身陌生驛馆,怀中抱著稚儿,心中竟生出几分恍惚。
碧螺察言观色,轻声道:
“小姐可是在想姑爷?”
董璇儿回过神,唇角漾开一抹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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