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高一丈(2/2)
林冲收回蛇矛,居高临下,淡淡问道:“可还要再战?”
樊瑞环视四周,只见手下嘍囉伤的伤,逃的逃,满地哀鸿。而那五十名梁山亲卫,依旧衣甲鲜明,列队整齐,连马匹都未损一匹。
没了法术依仗,这仗还怎么打?
樊瑞长嘆一声,翻身滚落马下,纳头便拜:“小弟樊瑞,有眼不识泰山,愿降哥哥,隨哥哥鞭鐙隨行!”
李袞、项充见状,对视一眼,也是扔了兵刃,挤开人群,跪倒在地:“俺李袞、项充,愿投梁山,誓死追隨哥哥!”
其余嘍囉见头领皆降,哪里还敢反抗,纷纷丟盔弃甲,跪了一地。
林冲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一一扶起三人,对一眾嘍囉朗声道:“眾弟兄且起!自今日起,芒碭山与梁山便是一家,共聚大义,替天行道!”
眾嘍囉闻言,皆是心头一松,齐声高呼:“上梁山!替天行道!”
声浪滚滚,在空旷的山谷间久久迴荡。
眾人拥著林衝上了山寨,樊瑞早命人杀猪宰羊,在聚义厅大排筵席。
林冲指著隨行的孙立、张清、阮小七、乐和四人,一一为樊瑞引荐。眾人彼此寒暄客套,举杯相敬。
林冲又对三人坦诚相告:“年底,童贯將率二十万大军围剿梁山。如今若要
反悔,却也还得及。”
樊瑞三人身子猛地一僵,端酒的手悬在半空,眼中闪过惊骇。二十万大军,便是踩也能將这芒碭山踩平了。
三人抬眼看去,却见林冲正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肉脯,细细咀嚼,神色间不见半分慌乱,唯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见林冲这般从容,三人对视一眼,原本悬著的心,竟也跟著落了地。
樊瑞深吸一口气,將酒爵重重顿在案上,长身而起:“哥哥莫要小覷了俺们!在哥哥手上栽了跟头,那是哥哥手段通天,我樊瑞服气。可那童贯老儿算个甚么鸟东西?若敢来犯,定叫他有来无回!”
李袞亦是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一脸桀驁:“哥哥,小弟这飞天大圣”的名號,取的是那齐天大圣大闹天宫之意。十万天兵天將尚且不在话下,这二十万土鸡瓦狗,又怎嚇得住俺们!”
项充更是不甘示弱,扯著嗓子吼道:“俺唤作八臂哪吒”,哪吒那是敢抽龙筋扒龙皮的主儿!那童贯便是长了三头六臂,俺也要將他剁做肉泥!”
一旁的阮小七听得捧腹,指著三人笑道:“你三个倒是有趣!方才还在山外吹嘘要打上梁山,夺了我哥哥的鸟位;这会儿又说甚么大闹天宫、抽筋扒皮。俺阮小七自詡是个爱说大话的,今日见了三位,才知是小巫见大巫了!”
三人闻言,想起方才那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互相对视一眼,忽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厅內眾人见状,也被这豪迈笑声感染,纷纷抚掌大笑。
什么二十万大军,什么朝廷围剿,在这冲天的豪气与笑声中,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笑罢,樊瑞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凑近问道:“哥哥,方才破小弟法术的手段,却是何人教的?”
林冲放下酒爵,目光变得深邃:“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日后或许会有位真人大能上山,届时你可拜他为师。
樊瑞追问道:“是哪位高人?”
林冲反问:“罗真人,你可曾听闻?”
樊瑞茫然摇头,隨即苦笑一声,自嘲道:“原是小弟孤陋寡闻,坐井观天,竟不知世间还有这等人物,让哥哥见笑了。”
林冲看在眼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心中暗道: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也不点破,只道:“此人乃是罗真人的大弟子,入云龙公孙胜。你若能拜入他门下,这法术一道,定能再上一层楼。”
樊瑞闻言,眼中精光大盛。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哥哥口中的那位,比自己高处许多。
一想到日后能习得正统道法,樊瑞心中那最后一丝因战败而生的阴霾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上梁山的无限期盼。
次日清晨,山嵐未散。李袞、项充已命人收拾细软,遣散了不愿远行的嘍囉,清点人马,尚有八百余人愿隨同前往梁山。
李袞快步走到林冲马前,指著不远处被捆成一串的军卒道:“哥哥,这廝们是昨日新抓的马军,怎生处置?若嫌累赘,不如一刀杀了乾净。”
林冲摆摆手,示意將那马军都头带上来。
那都头昨日受了惊嚇,又在寒风中饿了一天一夜,早已没了半分官军的威风。此刻被嘍囉推搡著跪在地上,身如筛糠,待听说眼前之人竟是那曾在东京城闹得天翻地覆的“豹子头”林冲时,更是嚇得魂飞魄散,纳头便拜。
“爷爷饶命!好汉饶命!”
林冲道:“你不必惊慌,只消实说有甚公干,某便不杀你。”
那都头想都未想,忙从贴身衣衬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战报,双手颤抖著奉上。
林冲接过拆开,目光扫过那几行墨跡,捏著战报的手微微收紧,眉头皱起。
这是一封两浙路发往东京的加急奏摺副本。折上所言,睦州青溪县方腊起兵造反,依託帮源洞天险,贼势浩大。短短半月,竟已攻陷建德、寿昌、桐庐、分水、青溪、遂安六县。
奏摺末尾更是惊心动魄:如今贼眾已达三万之眾,周边州县响应者云集,东南半壁震动。特请朝廷速发天兵剿灭,迟则难除。
林衝心中疑惑骤生。
前世记忆中,那方腊起兵虽也是必然,却不该来得这般早。
他收起战报,又细细盘问了几句。那都头也知之不详,只说如今江南因花石纲之害,百姓民不聊生,怨气衝天。方腊登高一呼,便是万民景从,势如破竹。
林冲目光投向远方,心中已定。
这方腊此时起兵,虽有些出乎意料,却也是天助梁山。朝廷兵力有限,若要南下剿匪,势必会分薄对梁山的关注。这正是自己壮大实力的天赐良机。
念及此处,林冲將战报递还给那都头,沉声道:“你且带著你的人下山去吧。”
那都头本死里得活,磕头如捣蒜,连连称谢。起身后领著那一眾残兵败將,连滚带爬地下了山,生怕林冲反悔。
一旁的樊瑞见状,有些不解,却也没多问,只道:“哥哥此去还得往黄门山、石碣镇,最后至江州,路途遥远且凶险。哥哥身边只带五十骑,实在太过单薄。不如让小弟隨哥哥同去,若遇强敌,有小弟这三脚猫的术法,至少可以从容脱身。”
林冲觉得有理,尤其方腊这个变数出现,却也不能隨意托大,便也同意。
待一切收拾妥当,林冲命项充、李袞率八百嘍囉先行前往梁山。临行前,他面色严肃,厉声叮嘱:“此去梁山,路途不近。眾弟兄须记了,沿途不可惊扰州府,更不可劫掠百姓。若有违犯,定斩不饶!”
二人见林冲说得郑重,不敢怠慢,齐声应诺,领命而去。
送走大队人马,林冲带著樊瑞,孙立、阮小七、张清、乐和几人,並五十骑亲卫,迎著晨风,继续向南,直奔黄门山而去。
黄门山下,人喊马嘶,烟尘滚滚,全无往日的寧静,活脱脱一幅举寨搬迁的景象。
山道旁,一书生打扮的汉子正手持帐册,眉头紧锁。他生得面白少须,穿一领青衫,手中硃笔不停在册子上勾勾画画,口中念念有词,正是那“神算子”蒋敬。他眼神犀利,哪怕是一袋米粮、一捆箭矢,也休想逃过他的盘查。
不远处,一辆辆大车正被填得满满当当。一魁梧汉子赤著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腱子肉,正扛起一口需三人合抱的大箱子,大步流星走向车驾。他生得面阔口方,手脚粗大,正是那“九尾龟”陶宗旺。
半山腰的一块青石上,却有一人显得格格不入。
那人一袭白衣,腰悬铁笛,面如冠玉,神態悠閒。他斜倚在松树下,手中铁笛横吹,悠扬的笛声在嘈杂的山谷中飘荡。此人正是“铁笛仙”马麟。
他双眼微眯,看著下方忙碌如蚁的人群,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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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吹得起劲,忽听得一声暴喝:“马麟!你这惫懒廝!大伙儿都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在这儿吹甚鸟曲儿!还不快滚下来搭把手!”
说话之人立於高处,身长七尺,虎背熊腰,一双眸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如那天上盘旋的金翅大鹏。他正是这黄门山的大当家,“摩云金翅”欧鹏。
马麟闻言,也不恼,只慢悠悠放下铁笛,掸了掸衣摆上的松针,懒洋洋回道:“你们要去投那宋公明,自去投便了。俺又不愿去,更不想帮几位搬这劳什子。”
ps: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