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再刺粤督(2/2)
梁桂生缓缓地从背后拔出了那把厚背砍刀。
清亮的刀上似乎犹有血跡殷然。
“革命党?”
“洪门大胜堂。”梁桂生冷冷地说。
他不想隨意说同盟会,毕竟同盟会对於清廷来说更扎眼,更忌惮。
“洪门?三合会?”高个子护卫有点讶异地看著他问。
“不错。”
“久闻洪门反清復明三百年,高手辈出,想不到在这里还真的被咱们兄弟碰上了。”
梁桂生冷冷地看著他们两个,默不作声。
“山东梅花拳,朱有江。”矮壮汉子抱拳沉声,目光如电。
“兰州八门通背,裴子登。”高个子双臂微垂,骨节发出细微的爆响。
“今日,遇见洪门人物,我们兄弟虽然是张制台的护卫,但也是武林中人,若是用火器贏了你也不算好汉。”
“你们要如何?”
“咱们各凭武功作上一场。”
矮壮汉子朱有江道:“咱们练梅花拳的前些年在山东打洋毛子,被洋枪打得太惨了。你们洪门三百年反清復明,也当真是了不得的好汉子。”
高个子裴子登道:“虽说咱们哥俩儿都受聘做张制台的护卫,但若是就这么拿枪来贏你,传扬到江湖中不免落个臭名声。混饭吃也不是这么没脸皮的。
若是朋友有胆,便在这里和咱们兄弟过一过手。输了,你跟我们走,贏了,任凭朋友离去。如何?”
梁桂生眼神一凝,这两人气息悠长,太阳穴高高鼓起,绝对是內外兼修的高手,远非之前水师行台那个副官常盛可比。
而且他们配合默契,一堵一攻,已然封死了他最佳的撤退路线。
但是看样子,他们两个还是非常讲武林道上的规矩的。
“佛山,蔡李佛拳梁桂生。”他退后一步,抱拳还礼,体內气血奔腾,十二经筋如同弓弦般缓缓绷紧。
这一战,避无可避!
没有多余的废话,裴子登率先发动。
他步踏中线,身形一长,右臂如同一条灵活的巨蟒,带著“呜”的破空声,一记通背拳的“单鞭”直插梁桂生胸膛。
这一拳,距离长,发力猛,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同时,朱有江脚步如趟泥般滑近,走的是偏门,双拳一上一下,使出一招梅花拳的“双撞捶”,一拳击肋,一拳打腹,劲力含蓄而爆发力十足,封住了梁桂生侧翼的闪避空间。
两人一出手便是杀招,配合得天衣无缝!
梁桂生瞳孔微缩,足下瞬间踩出蔡李佛的“偷步”,腰胯如同安装了轴承般猛地一拧,险之又险地让开裴子登当胸一拳的锋芒,同时左手成掌,一记“偏身掛捶”的变式,斜掛向朱有江击肋的手腕,右手则如灵蛇出洞,一记短促凶狠的“插掌”,直戳朱有江打腹一拳的肘关节!
“啪!啪!”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梁桂生只觉得左手如同掛在了铁棍上,震得手臂发麻;右手指尖则戳中了坚逾精钢的肘骨,反震之力让他指骨生疼。
而朱有江也被他这精准狠辣的截击打得攻势一滯,气血微浮。
裴子登见一拳落空,变招极快,长臂迴环,上右步跟左步成高弓步。右手由肘部提至肩部上举,沿中线向前壁击,同时,左掌回手捋带收至胸前,一记“追步劈山掌”带著开山裂石般的气势,朝著梁桂生脖颈猛劈而下。
劲风扑面,梁桂生皮肤上被激得粒粒汗毛倒竖。
梁桂生大喝一声,不退反进,腰马合一,重心瞬间下沉,避开劈掌,桥手拨架,同时右腿如同铁犁耕地,一记低扫踢向裴子登的支撑腿脚踝,狠辣直接。
裴子登急忙撤步换桩,劈掌落空。
而一旁的朱有江已然调整过来,梅花拳的五式“框、打、顺、提、绵”连环使出,拳影如梅花纷飞,罩向梁桂生周身要害。
一时间,狭窄的巷道內,三人以快打快,拳脚碰撞之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
地上的尘土碎石纷纷扬起。
梁桂生將蔡李佛拳的刚猛暴烈、连消带打发挥到极致,同时夹杂著形意拳的直进硬打、半步崩拳的突然爆发,竟在以一敌二的情况下,勉强支撑了下来。
他心知久战必失。
对方两人功力深厚,配合默契,自己虽然暂时不落下风,但体力消耗极大,时间一长,必然被拖垮。
必须速战速决!
他眼中寒光一闪,卖了个破绽,硬生生用肩胛骨受了朱有江一记不太沉重的“框”拳,身形微微一晃。
裴子登见状,以为有机可乘,立刻欺身近前,长臂如枪,直刺梁桂生心窝!
梁桂生猛地吸气,全身筋骨发出一连串细微的爆鸣,重心瞬间移至左脚,右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腰胯如同拧紧的发条骤然释放,右拳自腰间如同炮弹般炸出。
形意拳,半步崩拳。
拳意奔流,一往无前!
这一拳,匯聚了他所有的力量、意志,拳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打穿,发出刺耳的尖啸。
裴子登脸色剧变,他感受到了这一拳中蕴含的力道,远超他之前对南派拳法的认知。
他急忙变刺为挡,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气沉丹田,硬接这一拳!
“嘭——”
沉闷的巨响在巷道內迴荡!
裴子登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如同山洪暴发般涌来,他交叉的双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啦”声,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双脚离地,向后踉蹌倒退出去,重重撞在巷道的砖墙上。
“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双臂软软垂下,显然已是骨折筋伤,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朱有江看得目眥欲裂,他没料到梁桂生竟然如此恐怖的。
他怒吼一声,梅花拳的“连三掌”全力攻出。
看似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三掌,这三掌发力,是朱有江计算了很久的,身体都调整到了最佳的状態,全身腰腿,脚掌,脊椎都有规律的发劲跳起,连环爆发,如猛虎捕食一般,打出自己平生最大的力气。
拳劲也是在空气中打出了清脆的一声炸响。
梁桂生一拳击飞裴子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面对朱有江这含怒而来的连环三击,已然无法完全避开。
他猛地拧腰转身,左臂桥手硬架对方最重的拳击,同时右腿反踢,攻其下盘,以伤换伤。
“砰!啪!”
梁桂生左臂剧痛,仿佛骨裂,但他反踢的一脚也精准地踢中了朱有江的小腿脛骨。朱有江闷哼一声,下盘不稳,踉蹌后退,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梁桂生足下发力,身形如鷂子穿林,瞬间向后退一丈开外,冷冷地看了一眼暂时失去战斗力的裴子登和行动受碍的朱有江,抹去嘴角血跡。
“今日二位之赐,他日必报!告诉张鸣岐,他的人头,暂寄於他项上,洪门终有再来取下的一日。”
“好!我们兄弟受教了!”朱有江抱了抱拳,脸色苍白,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手枪,狠狠地瞪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