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捉放曹(2/2)

梁桂生没有接话,对左右挥挥手:“你们都出去,守住门口。”

待眾人退出,梁桂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黄士龙对面,仔细打量了他片刻,忽然嘆了口气,语气竟缓和下来:

“黄参都督,何至於此啊?”

说著话,梁桂生伸手在黄士龙身上绑缚的麻绳上隨意一扯。

那五花大绑能捆住健马的麻绳,在他手里仿佛一根绣花线一样崩断。

黄士龙一愣,没想到梁桂生会是这个態度。

梁桂生继续道:“陈竞存欲置你於死地,蒋尊簋、魏邦平也容不下你。你若留下,必死无疑。”

黄士龙眼神一滯,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梁桂生继续道:“黄参都督,你也是粤军前辈,曾为地方做过事。

此次……唉,不过是理念不合,受人蛊惑。展堂先生仁厚,未必就想赶尽杀绝。”

他凑近一步,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江湖草莽“义气”:“广州你是待不下去了。往北,是北洋的地盘,你去了未必討好。往南……香港是个好地方,至少安全,你去那里避一避风头也好!”

说著,梁桂生从怀中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沉甸甸钱袋,塞到目瞪口呆的黄士龙手中。

“这点盘缠,算是我个人一点心意。就当是……谢你当初在小南门,最后终究是让开了路,並不与革命为敌。

走吧,走得远远的,等过了风头火势再回来。”

黄士龙捏著钱袋,感受著里面银元的重量。

这份钱不少,里面最少也有百余龙洋。

黄士龙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他完全摸不透梁桂生的意图,但这突如其来的生路,让他难以置信,又无法拒绝。

是真心放过自己?还是有什么更大的图谋?

“梁司令,你真的要放过黄某?把我交给陈炯明不是更好?他可是你们同盟会革命党的同志!”

“我和陈竞存可不一样,他是洋秀才,我是土包子。三二九的时候,我奋力杀了李准,他却拍拍屁股跑路,致使我们功败垂成,老子这条命都差点丟了。不是看在胡展堂先生面子上,老子跟他火併!”梁桂生半真半假地说。

黄士龙在官场混跡多年,这话他也只是半信半疑。

但此刻,逃命要紧。

他看了梁桂生一眼,眼神复杂,最终拱了拱手,哑声道:“梁司令……今日之情,黄某……记下了!”

说罢,不再犹豫,在两名被带来的贴身护卫保护下,迅速钻进旁边的小门,消失在晨雾之中。

看著黄士龙消失的方向,梁桂生嘴角泛起冷笑。

放走黄士龙,一来可示自己“顾念旧情”、“不为己甚”,收买部分观望的旧军官人心;二来,黄士龙与陈炯明积怨已深,留他在外,就像一根刺,隨时可以给陈炯明找点麻烦。

就算什么都用不上,没了兵的黄士龙又能翻起什么大浪来?

反正民国歷史里这人声名不彰,恐怕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这笔买卖,划算。

解决黄士龙部,军政府收缴了大量精良装备,声威大震。

梁桂生与陈炯明这两个手握重兵的实力派,之间的关係变得仿佛微妙了起来。

数日后,在江孔殷的一处別院內,梁桂生与陈炯明进行了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私下会晤。只有他们二人,连贴身侍卫都守在院外。

“桂生兄弟,此次迅雷手段,解决黄士龙这个心腹大患,佩服,佩服!”陈炯明的笑容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他率先开口,语气看似热情,目光却审视著梁桂生。

眼前这个年轻人已不是当年给他们送信送枪的大胜堂巡山六爷了。

而是能与他陈炯明在某种程度上平起平坐、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能制约他的地方实力派。

“竞存兄过奖,若非竞存兄麾下循军在外围策应,阻断其外援,桂生亦难尽全功。”

梁桂生谦逊一句,將功劳分给陈炯明,这是合作的诚意,也是提醒对方彼此合作的基础。

陈炯明呵呵一笑,不再绕圈子:“展堂兄不日將应孙先生之召,赴南京出任临时政府秘书长。这广东都督一职,不知桂生兄弟有何看法?”

图穷匕见!

陈炯明直接要问鼎广东最高权柄。

梁桂生心想,陈炯明这是急了?

他在怕什么?

蒋尊簋已经有调任浙江军政府,接替汤寿潜那个立宪派都督的说法;王和顺的惠军虽强,但在广州还是差点意思;莫非是为了对付龙济光?

梁桂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急不缓地说:“展堂先生高升,乃广东之光荣。广东新定,百废待兴,需有力者坐镇。

竞存兄乃同盟会元老,手握重兵,德才兼备,出任都督,自然是眾望所归。”

陈炯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立刻压下,试探道:“哦?桂生兄弟也如此认为?只是……如今省城內势力纷杂,恐有人不服啊。”

“不服者,无非是忌惮竞存兄兵权过重,担心难以制衡。”梁桂生点破关键,“若能有所制约,显示竞存兄顾全大局之心,反对之声自然平息。”

“如何制约?”陈炯明身体朝后靠,倚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目光灼灼地看著梁桂生。

“北伐在即,广东需为前驱。”梁桂生放下茶杯,“桂生愿率所部精锐,组建『北伐援鄂粤军独立师』,为革命之前驱,直捣黄龙。

桂生不才,愿担此师师长之职,並请竞存兄兼任北伐粤军司令,桂生副之,共同挥师北上。”

他开出了条件,你要当都督,可以。

但我要独立的兵权和北伐的主导权之一,並且你要亲自掛帅,不能只让我去前线拼命。

陈炯明沉吟起来。

北伐是政治正確,也是扩张势力的好机会。

让梁桂生当先锋,既能消耗其力量,自己坐镇后方也能掌控全局。司令的头衔给自己,也能分润北伐之功。

更重要的是,用北伐这个大义名分,可以整合、调动甚至削弱其他不听號令的民军。

“独立师……粮餉何来?”陈炯明问到了核心。

“南顺三高四县,乃独立师餉源之地。”梁桂生早有准备,“安抚使之职,桂生可举荐得力之人接任。

今后四县税收,三成上缴都督府,充作军政府开支及北伐粮餉;七成留作我独立师粮餉及地方建设之用。如何?”

这是巨大的让步,意味著梁桂生让出了部分地方財权,换取独立的军事地位和北伐的机会。

对陈炯明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一笔稳定財源,还能將梁桂生的势力一定程度上“礼送”出广东核心圈,无疑是笔好买卖。

陈炯明心中飞快盘算,脸上终於露出的笑容:“好!桂生兄弟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如此安排,甚好!

北伐功业,正需桂生兄弟这等虎將,至於独立师师长及北伐副司令一职,非你莫属。安抚使人选,也由你定夺!”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於北伐军司令,现在多方属意姚宇龙,副司令也是举马贡芳(马锦春字贡芳)者颇眾,参谋长是光復会出身的陈雄洲,平衡各方,桂生兄弟以为如何?”

梁桂生笑著摇摇头,道:“那就看竞存兄如何看了!”

陈炯明沉吟了一下,“要不,我就提名桂生兄弟你出任第一副司令,马贡芳为第二副司令,如何?”

梁桂生道:“我要独立师的粮餉单独走,李灿出任独立师在四县的总粮台。”

“可以!桂生你当真是半点也不肯放鬆。”

“北伐到前线,万眾云集,命脉可不敢操於他人之手!”梁桂生淡淡地说。

“哈哈哈!好!”陈炯明大笑起身,亲自为梁桂生续上茶,“如此,你我兄弟携手,內安广东,外图北伐,何愁大事不成!以茶代酒,预祝成功!”

“敬竞存兄,预祝北伐成功,革命早日功成!”梁桂生也举杯相迎。

两只茶杯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