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藏匿(1/2)
凯伦从未觉得从镇子东边到政务厅的路如此漫长。
怀中的幼崽像一团逐渐熄灭的火,颤抖越来越微弱,金色的绒毛被血和灰尘黏成綹。每一次它痛苦的抽搐,都会透过那层奇异的心灵连接直接传递到凯伦的意识里。翅膀断裂处的剧痛、腹部苍焰侵蚀的灼烧、还有更深处的、骨髓里透出的寒冷——那是失血过多和灵能过度消耗的徵兆。
但他不能停。
身后的仓库区传来士兵们粗暴的搜查声:木箱被踹翻,腐朽的木板被砸碎,还有压低声音的咒骂。他们还没追来,但很快会发现侧窗被撞开的痕跡,会追踪到杂草丛里的血跡和脚印。
凯伦钻进一条巷子,背贴冰冷的石墙,大口喘气。汗水沿著额角流下,和灰尘混在一起,在脸上划出道道污痕。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幼崽,它琥珀色的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
“坚持住。”他低声说,声音乾涩得几乎发不出,“马上就到了。”
幼崽没有回应。但凯伦的脑海里浮起一片微弱的光影:一片温暖的金色,像是黄昏时分的阳光,包裹著它。那是它记忆里母亲的羽翼,是族群迁徙时共同编织的灵能护罩,是它在坠落和痛苦中唯一能抓住的温暖幻象。
它把他当成了那团光。
凯伦咬紧牙,重新奔跑。
政务厅的后巷寂静无人。教团的注意力显然集中在仓库区和主要街道的巡逻上,这座石质建筑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像一座巨大的墓碑。凯伦绕到北侧——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侧门,平时只有清洁工使用,钥匙就藏在门框上方的缝隙里。
他踮脚摸索,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钥匙还在。
开门,闪身进入,反手锁上。动作一气呵成。
门內是一条狭窄的杂物通道,堆放著扫帚、水桶和破旧的拖把。空气里瀰漫著陈年的灰尘和劣质肥皂的气味。凯伦沿著通道向前,经过厨房、储藏室,来到通往主厅的楼梯口。
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凯伦的心臟几乎停跳。他缩进楼梯下的阴影里,將幼崽紧紧搂在胸前,用外套完全裹住。幼崽似乎也感知到危险,连颤抖都停止了,像一尊冰冷的金色雕塑。
“……镇长还在会议室?”
“嗯,和那几个老灵契师。教团给的期限只有三天,他们在商量怎么拖延。”
“拖延?我看是商量怎么保命吧。罗兰队长那眼神……我打赌他真的会杀人。”
两个政务厅文员的交谈声由远及近,又从楼梯上方经过,渐渐远去。
凯伦等声音完全消失,才从阴影里钻出,躡手躡脚爬上楼梯。档案室在三楼最深处,远离主要办公区。走廊两侧的油灯早已熄灭,只有月光从拱窗外渗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窗格影子。
他在档案室门前停下。
门锁是普通的黄铜锁,钥匙他有一把——作为抄写员,这是他少数拥有的权限之一。但此刻,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噠。
门开了。
凯伦闪身进入,立刻反锁。档案室里一片漆黑,但这里每一寸空间他都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手掌。他抱著幼崽,绕过中央的长桌,走向最里侧那排书架。
第四排书架,橡木材质,比其他书架矮半头,看起来像是后来补充的。凯伦蹲下身,將幼崽暂时放在地上,伸手在书架底部摸索。
第三块木板,右侧边缘,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痕。
他用力按压,木板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半米见方的空洞。这是档案室建造时的设计缺陷——两块承重墙之间的空隙,被早期的管理员改造成了秘密储物空间。凯伦是无意中发现的,当时他正在整理一批两百年前的建筑图纸,其中一张標註了这处“结构冗余区”。
后来他自己测量过,这个空间长约一米二,宽约八十公分,高度不到半米。成年人无法藏身,但存放一些私人物品或……一只受伤的灵物幼崽,绰绰有余。
凯伦爬进去,確认里面没有蜘蛛网或虫蛀的痕跡,然后將幼崽小心翼翼地抱进来。空间里铺著厚厚的灰尘,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块备用的手帕——抄写员常备的,用来擦拭沾了墨水的手指——將灰尘大致扫开,才让幼崽躺下。
幼崽一接触地面,就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痛……冷……
“马上就好。”凯伦低声说,爬出密格,回到书架前。
他需要两样东西:照明,和草药。
档案室禁止明火,但他有一盏应急用的灵能灯——那是父亲留下的遗物之一,核心是一小块储能水晶,激发后可以持续发光数小时,且几乎不散发灵能波动。灯就放在他常用那张桌子的抽屉里。
他取来灯,调至最低亮度。柔和的白光充盈了密格內部,照亮了幼崽惨烈的伤势。
然后是草药。
政务厅档案室自然不会有医疗用品。但凯伦记得,在整理一批五十年前的民俗记录时,他见过一个附赠的“北境常见草药標本集”,里面夹著一些风乾的植物样本。当时他觉得有趣,就將其归类在“民俗与民间知识”区域。
他快步走向第三排书架,从中间层抽出一本厚重的皮面册子。翻开,內页用细绳固定著各种已经枯萎的植物標本,下方有手写的標籤和简要说明。
“银叶草,常见於湿润岩壁,捣碎外敷可止血、镇痛。”
“日光苔,生长於向阳树干,晒乾研粉,对灵能类灼伤有中和效果。”
“地根藤须,地下部分,煎煮后汤汁可促进伤口癒合。”
凯伦小心地取下几片银叶草標本、一小撮日光苔粉末(装在小玻璃瓶里),以及几段地根藤须。这些標本已经存放了几十年,药效肯定大不如前,但总比没有好。
回到密格旁,他犯了难:没有研钵,没有清水,怎么处理这些草药?
目光扫过档案室,落在墙角的洗手台上——那是为抄写员清洁手部准备的,有个陶製水盆和一小罐劣质肥皂。水盆里有半盆清水,大概是昨天留下的。
只能凑合了。
凯伦將银叶草和地根藤须放在一块光滑的石板镇纸(也是他的工具之一)上,用另一个镇纸的边缘小心碾压、捣碎。乾枯的植物纤维断裂,散发出淡淡的苦味和土腥气。他加入少许清水,继续研磨,直到形成粗糙的糊状物。
然后,他回到幼崽身边。
在灯光下,伤口看起来更可怕了。翅膀的撕裂处,断裂的光能骨骼像破碎的水晶一样支棱著,周围的组织肿胀发紫。腹部的烧灼伤边缘呈灰白色,中央已经发黑,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
凯伦先处理腹部。
他用乾净的手帕蘸水,轻轻清洗伤口周围。幼崽身体猛地一颤,但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眼神里混杂著痛苦、警惕,以及一丝……信任?
“会有点疼。”凯伦说,然后意识到它听不懂人类的语言——至少不应该听懂。
但幼崽的眼神微微闪动,似乎在回应。
凯伦屏住呼吸,將日光苔粉末均匀撒在烧灼伤表面。粉末接触伤口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冒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轻烟。幼崽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凯伦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灼痛加剧、然后逐渐平息的过程——苍焰的侵蚀灵能被日光苔中和了。
接著,他將捣好的草药糊敷在伤口上,用撕成条的乾净布条(来自他另一件备用衬衫)包扎固定。
然后是最困难的部分:翅膀。
凯伦盯著那几根断裂的光能骨骼。他从未接触过这种结构——它看起来像实体,但又闪烁著能量的微光。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其中一根断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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