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搜查(1/2)

晨光来得比凯伦预想的更快。

当第一缕灰白的光线从档案室高处的拱窗渗入时,他正背靠著第四排书架,半睡半醒。密格里传来曦光平稳而细微的呼吸声——幼崽终於陷入了真正的睡眠,而不是痛苦的半昏迷。凯伦自己的眼皮沉重如铅,鼻血止住后留下的血腥味还在口腔里瀰漫,手臂和肩膀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发麻。

但他不敢睡死。

窗外的尘光镇正在甦醒,但醒来的方式与往日截然不同。没有清晨集市商贩卸货的嘈杂,没有母亲呼唤赖床孩子的喊声,没有铁匠铺风箱鼓动的规律声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断续的声响:沉重的靴子踏过石板路,金属门环被用力叩响,简短的命令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压抑著恐惧的应答。

搜查开始了。

凯伦轻轻挪动身体,从书架缝隙向外窥视。档案室的门依然紧锁,但走廊里已经传来脚步声——不是政务厅文员那种轻快或疲惫的步子,而是整齐、有力、带著明確目的性的步伐。靴底与石板的每一次接触都像敲在凯伦的心跳上。

他缩回头,看向密格。

曦光还在睡,金色绒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经过草药的简单处理和整夜的休息,它腹部的烧灼伤不再散发出腐臭味,翅膀根部的撕裂处肿胀也消退了一些。但凯伦知道这只是表象,真正的伤势——尤其是灵能层面的损伤——远未恢復。

一个微弱的意念像气泡般浮起,来自沉睡中的曦光:

妈妈……光云层……暖和……

它在做梦,梦见族群,梦见母亲。凯伦心里一紧。他必须確保搜查不会吵醒它,否则一旦曦光因恐惧而惊醒,可能会无意识地释放灵能波动——那就像在黑暗中点燃火把一样显眼。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在了档案室门外。

凯伦屏住呼吸。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但转动时卡住了——档案室的门锁是旧式的黄铜锁,凯伦昨晚进入后,从內部用一把备用钥匙做了反锁。这是父亲教他的小技巧:如果从內部用另一把钥匙半插入锁芯,外部即使有正確钥匙也很难打开。

门外传来不耐烦的嘖声。

“锁住了。”

“撞开?”

“等等,去问镇长要钥匙。队长说了,儘量別破坏公共財產——除非必要。”

脚步声远去。

凯伦鬆了口气,但心臟仍然狂跳。他轻轻爬到密格旁,伸手进去,抚摸曦光的头顶。幼崽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掌,传递来安寧的暖意。

“继续睡,”凯伦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没事的。”

他必须做点什么。被动等待搜查到来太危险了。凯伦环顾档案室——这里堆满了书卷、羊皮纸、记录册,如果士兵们进来乱翻,很可能会发现密格。他需要让这里看起来……正常。正常到没有人会想仔细搜查。

凯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开始快速行动。

他先从自己常坐的那张桌子开始:將羽毛笔插回笔筒,墨水瓶盖好,昨晚未抄完的《北境灵物图鑑·卷三》摊开在桌上,旁边放上几张已经完成、墨跡干透的抄录稿。他甚至在桌角放了一杯喝了一半的冷水——看起来就像抄写员刚刚暂时离开。

然后,他走向档案室的其他区域。

这里一共有四排书架,他必须確保每一排都看起来井然有序。凯伦快速穿梭在书架之间,將几本有些歪斜的书推正,把地上一个倒了的废纸篓扶起,將窗台上积了薄灰的区域用手掌抹开——製造出经常有人活动的痕跡。

最后,他停在那扇通往杂物通道的侧门前。

这扇门通常不上锁,因为后面只堆放清洁工具。凯伦拉开门,迅速检查了通道: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水桶和拖把。他退回来,將门虚掩,留出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回来了。

不止一个人。

“……就是这间,档案室。平时只有那个抄写员小子在用。”是老巴顿的声音,疲惫而无奈。

“开门。”另一个声音冰冷短促。

钥匙转动。这一次,锁顺利打开了。

门被推开。

凯伦此刻正站在第三排书架前,背对著门口,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尘光镇歷年税收记录》,假装在查阅。他听到声音,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这是他在镜子前练习过很多次的表情,用於应付政务厅里那些突然来找麻烦的官员。

门口站著三个人。

老巴顿在最前面,一夜之间似乎老了十岁,眼袋浮肿,皱纹深刻。他身后是两名黑甲士兵——不是昨晚在广场见过的那批,盔甲上没有银色荆棘纹路,显然是普通士兵。两人都戴著头盔,面甲后的暗红色视窗扫视著档案室內部。

“凯伦,”老巴顿开口,声音乾涩,“这两位是教团的……嗯,调查员。他们需要检查政务厅所有房间。”

凯伦放下手中的书卷,微微点头。“当然。需要我协助吗?”

一名士兵走进来,目光扫过书架、长桌、窗台。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带著审视的意味。“你是这里的抄写员?”

“是的,大人。凯伦·艾维特。”

“一个人在这里工作?”

“大部分时间是的。镇长和其他文员偶尔会来查阅资料。”

士兵走到凯伦刚才坐的那张桌子前,低头看了看摊开的羊皮纸和旁边的抄录稿。“在抄什么?”

“《北境灵物图鑑·卷三》,大人。政务厅计划更新镇图书馆的藏书。”

士兵用手指划过羊皮纸上的字跡,又看了看墨水瓶。“昨晚在这里工作到很晚?”

凯伦的心臟猛地一跳,但脸上保持平静。“是的。昨晚镇上有庆祝活动,我……不太喜欢嘈杂,就留下来多抄了几页。”

这解释合情合理。一个无脉者,在灵脉共鸣仪式的庆祝夜独自躲在档案室工作——听起来既可怜又可信。

士兵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书架。

他开始抽查。

不是每一本都翻,而是隨机抽出几本,快速翻阅,又塞回去。动作不算粗暴,但绝对称不上爱护。凯伦看著自己精心整理的书卷被隨意对待,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但什么也没说。

另一名士兵也走了进来,他走向档案室另一侧,检查窗台、墙角、甚至抬头看了看房梁。

老巴顿站在门口,双手交握,指节发白。他的目光与凯伦短暂相接,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歉意,有担忧,还有一丝恳求——別惹麻烦,孩子,让他们查完就走。

凯伦移开视线。

第一名士兵检查到了第四排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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