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暴露(1/2)

接下来的两天,尘光镇像一只被蛛网困住的飞虫,在越来越紧的束缚中徒劳挣扎。

凯伦每天清晨准时来到档案室,傍晚离开,扮演著一个尽职却无关紧要的抄写员。他脸上的疲惫恰到好处——镇子上每个人都掛著相似的表情,那是对未知命运的忧虑,是对教团高压管制的恐惧,是对“三天期限”这个倒计时不断逼近的麻木承受。

但凯伦的疲惫里还有別的东西。

他必须时刻维持灵能的“屏障”。这不是真正的屏障,而是一种持续的、精微的注意力投射——他要感知曦光的灵能状態,在幼崽无意识释放波动时,用自己的意念去“包裹”那些涟漪,像用手拢住烛火一样,防止光芒外泄。

这很难。凯伦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他只能归结於那种奇异的连接,那种在救治曦光时建立的、超越常规灵契的心灵纽带。但维持这种状態消耗巨大:他吃得很少,睡得断断续续,眼底的青黑日渐加深。偶尔在抄录时,他会突然愣神,笔尖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那是曦光在睡梦中翻身,灵能微微荡漾,他必须立刻集中精神去安抚。

而密格里的曦光正在缓慢恢復。

草药起了作用,腹部的烧灼伤开始结痂,翅膀根部的撕裂处新肉生长,包裹住了復位的光能骨骼。幼崽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它会用意识轻轻地“触碰”凯伦,传递一些简单的情绪:飢饿,口渴,或者仅仅是想確认凯伦还在附近。

凯伦偷偷带来食物:风乾的肉条掰碎,用清水泡软;一些浆果,挤出的汁液滴在曦光嘴边。幼崽进食时很乖,细小的牙齿小心地咀嚼,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看著凯伦,眼神里的依赖一天比一天深。

但他们没有真正的交谈。凯伦不敢——每次意念交流都会產生灵能涟漪,虽然微弱,但在教团日益严密的监控下,任何波动都可能是致命的。

教团的搜查从未停止。

每天都有士兵在镇子里巡查,挨家挨户登记已契约的灵物。凯伦从窗口见过那些场景:老灵契师们捧出陪伴自己数十年的伙伴——一只羽毛暗淡的讯鹰,一头步履蹣跚的岩甲犬,甚至是一株养在陶盆里的、叶片低垂的语风草。士兵们用刻著符文的金属环套在灵物身上,记录信息,打上烙印。有些灵物反抗,发出愤怒的吼叫或悲鸣,但很快被士兵用带有苍白火焰的短杖制服,痛苦地蜷缩。

烙印的过程凯伦只远远看过一次。那是在铁匠铺门口,铁匠契约的火蜥蜴被按在地上,士兵將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它颈侧的鳞片上。嘶啦声中青烟冒起,火蜥蜴发出悽厉的尖叫,空气中瀰漫开焦糊和血腥味。烙铁抬起时,鳞片上留下一个扭曲的、苍白色的火焰印记。

铁匠跪在地上,拳头抵著嘴,肩膀剧烈颤抖,但没有出声。

那天晚上,凯伦在密格旁坐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梳理著曦光的绒毛。幼崽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掌心,传递来温暖的、安慰的意念。

“我不会让他们给你打上那种烙印。”凯伦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档案室里几乎听不见,“永远不会。”

期限第三天,清晨。

凯伦推开档案室的门时,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空气中有种陌生的“气味”——不是嗅觉上的,而是灵能层面的。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嗡鸣,像无数只金属蜂在极远处振翅。它渗透在政务厅的每一寸空气里,让凯伦的皮肤微微发麻,胸口掛著的吊坠传来清晰的温热。

他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广场上,三艘黑铁飞艇依然矗立,但今天它们的姿態不同。船首的苍白火焰徽记比往日亮了一倍,光晕在晨雾中扩散。飞艇之间拉起了数道暗红色的能量线,构成一个复杂的、缓慢旋转的几何图案。图案中央悬浮著一个东西——拳头大小的多面体晶体,通体透明,內部有苍白色的流体状物质在流动。

侦测法器。

凯伦在父亲的笔记里读到过类似描述:“灵能共振阵列,多用於大规模灵脉测绘或高灵敏度灵能追踪。核心为『灵界碎片』炼製的共鸣晶石,可捕捉方圆十里內最低0.3標准单位的灵能波动,並对『异常波动模式』进行標记。”

0.3標准单位,大概相当於一只刚出生的灵物幼崽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囈语。

凯伦的手心渗出冷汗。

他转身快步走向第四排书架,蹲下身,手伸进密格。曦光醒著,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里像两盏小灯。幼崽感觉到他的紧张,耳朵竖起,传递来询问的意念。

“今天要特別安静。”凯伦用气声说,手指轻轻按在曦光头顶,“无论发生什么,不要释放任何灵能,不要动,不要发出声音。就像……就像你不存在一样。能做到吗?”

曦光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它周身的灵能波动开始收敛,像潮水退去般缩回体內,最后只剩下最基础的、维持生命所需的微弱循环。这是一种本能,野生灵物在遭遇天敌时的偽装技巧——將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融入环境。

凯伦稍微鬆了口气。但他知道这还不够。侦测法器的灵敏度是可怕的,而曦光的伤势仍在恢復期,灵能控制不可能完美无缺。

整个上午,凯伦都如坐针毡。

他强迫自己坐在桌前抄录,但笔下的字跡比平时潦草,错漏增多。窗外的嗡鸣声持续不断,像是背景噪音,又像是某种倒数计时。政务厅里异常安静,文员们说话都压著嗓子,脚步声刻意放轻,仿佛害怕惊动什么。

中午时分,第一波衝击来了。

不是搜查,而是某种“扫描”。

嗡鸣声突然提高了一个频率,变成了尖锐的、令人牙酸的啸叫。凯伦感到一股无形的波浪扫过身体,穿透墙壁,穿透书架,穿透血肉。胸口的吊坠瞬间变得滚烫,烫得他几乎要叫出声。他死死咬住嘴唇,双手抓住桌沿,指节发白。

扫描持续了大约十秒。

啸叫声停止,嗡鸣恢復如常。

凯伦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侧耳倾听——密格里没有任何声音,曦光维持著极致的静默。暂时安全。

但下午两点,第二波扫描来了。

这一次更强烈。啸叫声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凯伦感到头痛欲裂,视线模糊。扫描过后,他趴在桌上缓了很久,才勉强抬起头。

他发现窗外的侦测阵列发生了变化。

那些暗红色的能量线旋转速度加快了,中央的多面体晶石內部,苍白色的流体开始不规则地涌动,像是烧开的水。晶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发光的纹路,它们延伸、分叉、组合,最终指向——

政务厅。

不,更精確地说,指向政务厅的某个区域。

凯伦的心臟沉到了谷底。

他看向档案室的门。门缝下方,一道暗红色的微光正在闪烁——那是阵列標记的“异常区域”边界线。他们被標记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两个人,而是一整队人。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重而密集,盔甲摩擦声连成一片。脚步声在档案室门外停住。

没有敲门,没有询问。

砰!

门被暴力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六个黑甲士兵鱼贯而入,呈扇形散开,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出口。他们手中的武器已经出鞘——不是普通的长剑,而是短柄的、带有复杂能量迴路的杖形武器,顶端镶嵌著苍白色的晶石,此刻正发出不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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