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郭荣病重(2/2)

赵匡胤的声音带著哭腔,他知道,生死荣辱,就在此刻?

“臣赵匡胤对天发誓,对陛下,对大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此梦荒诞不经,定是殿下……殿下受小人蛊惑,或是日间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臣……臣愿即刻交出兵权,回乡种田,以证清白!”

他以退为进,磕头不止。

良久,就在赵匡胤感觉自己快要被压力碾碎时,郭荣脸上神情忽然缓和下来。他嘴角甚至牵起一丝微弱浅笑。

“咳咳……赵卿……何至於此……”

郭荣的声音恢復之前的虚弱,但带著温和:

“朕……朕与你相识於微末,並肩作战,岂会因一稚子梦境……便怀疑你的忠心?起来吧……朕,信你。”

这话听起来是宽恕,但落在赵匡胤和在场所有明白人耳中,却比直接的斥责更令人心惊。帝王的“信你”,往往意味著更深的猜忌。

赵匡胤不敢怠慢,又重重磕一个头,才颤巍巍地站起身,却依旧低著头,不敢与郭荣对视,背后的衣衫紧紧贴著皮肤,冰凉一片。

“好……外臣……都退下吧。赵卿也辛苦,回府……好生休息。”

郭荣费力挥挥手,语气平淡,下了逐客令。

“臣等告退!”

赵匡胤、以及其他几位在场的武將勛贵,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万岁殿。赵匡胤在转身的剎那,眼角的余光极其隱晦地扫一眼床榻上的郭宗训,那眼神深处,再无半分之前的“沉痛”与“关切”,只剩审视。

殿內,只剩下郭荣、郭宗训、符皇后以及范质、王溥两位宰相。

无关人等都离开,郭荣仿佛耗尽力气,重重地喘息几下,然后目光再次落在郭宗训身上,那眼神变得复杂,有探究,有震惊,也有期冀。

“训儿……”

郭荣的声音更轻,仿佛隨时会断掉:

“你……仔细说说……那梦……那桥,是何模样?那些兵將……又在喊什么?”

此番事大,郭宗训早就做好郭荣询问的准备。他心中凛然,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歪著小脑袋,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半真半假地描述道:

“那座桥……好像是在一个驛站的旁边,桥头好像……好像有个牌子,写著『陈』……还是『桥』……儿臣记不清。那些兵將好多好多,都把黄色的……呃,金色的袍子往点检叔叔身上披,然后都在喊……喊『万岁』……”

“陈桥?”

“万岁?”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再次在范质和王溥心中炸响!两人脸色剧变,看向郭宗训的眼神充满难以置信。若说之前还是模糊的指向,现在这“陈桥”和“万岁”几乎就是將兵变的地点与核心口號都和盘托出!

这真的是一个七岁孩童能编造出来的梦吗?

郭荣沉默,他靠在软枕上,胸口微微起伏,浑浊的眼睛望著殿顶的藻井,里面光芒剧烈闪烁,最终,都化为期冀,落在自己年幼的儿子身上。

难道……上天真的通过训儿,给大周最后的警示?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跪在床前,同样面色苍白的范质,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声音微弱清晰地说道:

“范卿……擬……擬旨……”

郭宗训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罢黜……殿前都……点检……赵……”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歷史,真的要在这一刻,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改变吗?

郭宗训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真的能罢免赵匡胤吗?

然,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郭荣的声音戛然止。他张著嘴,后面那个“匡胤”的名字终究没能说出口,那凝聚起的最后一丝精神气仿佛瞬间溃散,头一歪,再度陷入昏睡之中,只有胸脯还证明著他微弱的生机。

“陛下!”

“父皇!”

符皇后和郭宗训同时惊呼。范质和王溥也急忙上前。

郭宗训看著再度陷入昏迷的郭荣,心中狂震,既有未能一举將赵匡胤扳倒的遗憾,更有歷史惯性带来沉重感。

罢黜赵匡胤的旨意,终究没有完整发出!

他深知,赵匡胤在军中的势力盘根错节,绝不仅仅是他一个人。以他为首的“义社十兄弟”以及其他军中袍泽,早已形成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即便郭荣刚才真的下旨罢黜他,想要彻底清除其影响,也需要时间、需要周密布局,绝非一纸詔书就能万事大吉。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他比谁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