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余波(2/2)

“孩儿不知道要惊醒什么,孩儿一早就同大人说过,那厩丁不是安分之辈,可大人却偏偏不处罚反而出言嘉赏,今日之事,不正好证明了是大人看错了么?”许承宗嘶声道。

“我是看错了他。”许延心长长地嘆息一声:“我错在把他看得小了。”

“此子,心思縝密,杀伐果决,你看他行事,先易后难,杀人、取钥、盗马、远遁,环环相扣,不留活口。

更难得,或者说更可怕的是……是这胸中沟壑。”

他抬手指向那首血诗,目光深邃地看向儿子,语气带著一种近乎预言式的沉重:“这等气魄,这等决绝,皆非寻常。

此子若不夭折,假以时日,得遇风云,未必不会成为第二个黄巢,成就一番……毁家灭国的事业。”

“父亲。”许承宗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事已至此,您还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既然您觉得我是错的,那我便错到底,当初我既然能把他踩进泥里,现在就同样能让他抱憾终身。”

“知节,你去小妹院中將那个叫芸娘的贱婢锁来。”

就在他状若疯虎,下令拿人之际,院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名僮僕连滚带爬地衝进来,仓皇稟报:“郎主,郎君,杜……杜將军带著一队甲士,闯进来了。”

话音未落,一身戎装的杜稜,已按刀大步踏入院中,他带来的甲士则迅速控制了院落出入口,行伍独有的肃杀之气瞬间瀰漫开来,將许府原来的压抑氛围冲得七零八落。

“郎君,小郎君。”

杜稜抱拳,礼节周到却並无几分温情:“杜某刚刚得到麾下士卒稟报,贵府逃奴许狗儿,於今晨强闯我城门关卡,出城而去,我担心此人是去投黄巢草贼。

听闻贵府婢女邓芸娘与其相好,特来將其捉拿,以为反制,请二位行个方便,將人交由杜某带走。”

“不行!”许承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了起来,他如何不知这是杜稜的託词?

先前杜稜父子二人就为了许狗儿的去留与他闹僵,此番许狗儿能顺利出得城去,很难说是不是他在后边推波助澜。

如果是的话,那么这个婢女到了他手上,恐怕非但不会吃什么苦头,反而会被供起来。

这是他万万不能容忍的,杀了许府上上下下四个人,盗了宝马,毫髮无伤的逃走,连与他有纠葛的相好都获得庇护。

这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杜將军可能还不知道,昨夜有凶徒杀害我许府僮僕四人,而那许狗儿正是此案的最大疑犯,我已差人报与县府,邓芸娘作为干连人,將军將她带走,这案子还如何结。”

“那是宰令的事情,与某无关。”

杜稜见他这么不识抬举,脸上最后一点客套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武夫独有的蛮横:“小郎君,某好言相商,是给许氏面子。

如今草贼大军压境,军情如火,岂容你等在此拘泥於繁文縟节?

这回和上回不一样,某不是在和你商量。”

他隨即挥手:“来人,隨某去內院,请邓芸娘。”

“杜稜,尔敢!”许承宗气得浑身发抖,还想指挥僮僕阻拦,却被许延心一把死死按住。

他看著杜稜身后手按刀柄的悍卒,又看看犹自不服的儿子,深深地感到疲倦和无力。

在这乱世之中,诗书礼义在刀兵面前实在是太苍白无力了。

最终,他无力地挥了挥手:“罢了……杜將军,人,你带走吧,此事……我许府,也不会再过问。”

“谢郎君体谅。”杜稜转身抱拳离开。

许延心微微頷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拖著沉重的步伐,缓缓向內院走去。

许府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而这一段过往,或许也在他的亲歷者將它再次揭开之前彻底封存。

本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