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诺(2/2)
说不出任何煽情的话,只有一片真情流露。
“你既入了我火,喊我一声火长,我活一日,便管你一日身后事。
你若真有什么事放在心上闭不上眼,就说出来,將来只要我还活著,只要我还能走到那儿,我就一定当个大事办。”
这话语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围拢过来的几人耳中。
他们不自觉的將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不管许构说的话到最后能不能立得住,但至少此刻他说的话对得起这个火长的位子,对得起天,对得起地,更没教他们这些活著的人冷了心。
赵传本来是对许构在战场上唤他,害自己分神被捅了一枪有点怨念的,但此刻看著他蹲踞的背影,看他將样子做到这种地步,什么不快都飞到脑后了。
这样的火长,不就该眾人用性命保著吗?
至於这被捅的一枪,就当是乱军中刀枪不长眼吧。
常弘遇不知道什么时候拄著枪桿子爬了起来,他望向许构一阵,又很快垂下。
张延寿见此一幕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复杂地踱开两步,望著远处晦暗的天际,喉头滚动,低声咕噥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语。
“家里……爹娘……年纪大了……一直怨我……没討个婆娘……断了香火……没脸……去见祖宗……”卫黑的手剧烈地颤抖著,声音也越来越轻。
许构俯下身,贴在他耳边,重重承诺:“他年我若有机会再踏足湖州,必从尔宗族同姓之中过继一人与你为嗣,奉养你双亲。”
“谢……谢火长”一口气奋力说完这些,卫黑的眼神开始涣散,眼里也露出了释然的光。
他的手终於无力地垂下,掌心冰凉。
许构轻轻將当他的手放在地上,开始动手翻检旁边的尸体。
“能动的都翻一翻尸体,看看有没有白、黄两色的布帛。”
“火长,你这是?”
张延寿忽然感觉有些凌乱,这火长上一刻还將眾人感动的不要不要的,怎么下一秒就进入摸尸状態了。
许构没有抬头,手下动作不停:“实话跟你们说,我是怕这世道太乱,脑子不够用,走著走著就把亲口答应弟兄们的事情忘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就想著找张绢布,把它记下来,带在身上,得空了就拿出来看看,看看当初应下的哪件事还没做,就去把它做了。”
“总不能教弟兄们在地下埋汰我说话不算话,是吧?”
眾人闻言,齐齐动容。
看著许构那专注寻找布帛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倖存的几人心中瀰漫开来。
不仅仅有被这份情义打动的动容,更有在这命如草芥的乱世中,忽然找到可以依附之人的踏实感觉。
於是眾人七手八脚的摸索起来,张延寿更是直接,二话不说直接强借了那记功书吏的笔墨。
许构將卫黑的未了之愿记下,又將另两名阵亡者的身份籍贯也记上,郑重的叠好,压实塞入怀中。
隨即眾人开始打扫战场,主要是收捡兵刃,顺带著摸一摸浮財,这是被允许的。
草军又不像是藩镇兵有固定餉钱加上一年几赏,衣甲、武器装备更没他们更新换代那么快,这个时候如果连一些无伤大雅的战利品都不准私吞,谁还给他卖命。
不过,像这种小规模战斗基本上都是谁打死的归谁摸,倒不是因为別的不能摸,而是容易引起纠纷,人家辛苦斩了敌人,没理由让你平白捡这个便宜。
就算是二者同归於尽了,那也是人家队、人家火的斩获,你第三者隨意插足看头被不被打爆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