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问命镜下(1/2)

乱石谷第三段的风,比前两段更薄。它不再呼啸,只在岩缝间来回打转,像一只无形的手,反覆摸索著每一处裂痕。裸岩之上遍布细碎划痕,仿佛被无数次利爪碾过,又被阵纹烧蚀,留下密密麻麻的焦痕。

林宣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却极稳。

灰链落在命骨上的感觉还在,像有一根极细的冰丝从胸口穿过,一直垂向看不见的深处。他不是第一次被命市盯上,却是第一次在清醒之下感到那股牵扯。

光在识海里轻声。

主人,命骨上的灰印暂时没有扩散,它在观望,不是吃人。

影子淡淡道。

它在等下一次下注。你若活得不够精彩,它就会把你丟回渣里。

周嵐跟在后面,心还悬在嗓子眼里。顾执那一行人走后,乱石谷忽然安静得过分,他反而更不习惯了。

林宣,你刚才拒了他们的两条路,现在是准备走第三条吗。

林宣道。

我没有路可选。

周嵐怔了怔。

什么意思。

林宣看著前方的岩地。

他们给的那些,都是他们认为的路。对我而言只能算价。

周嵐想了想,听得有些发冷。

你觉得,他们是在给你標价。

林宣没有否认。

那颗悬在远处乱石上的问命镜仍在。

它静静悬著,晶体表面蒙著一层淡淡白雾,看不清內部,却能感觉到里面有更多目光。

光低声。

问命镜在追踪你,它记录的不是你走到哪里,而是你每一步命骨的波动。

影子像在笑。

他们把你当样本,你也可以把他们当看戏的人。冷一点,看谁先笑不出来。

周嵐顺著目光看向问命镜,心里毛得慌。

那东西一直跟著,我们在这边死活挣扎,他们在镜子后面一边喝茶一边写字。

林宣淡淡道。

看得久了,总要下场。

话刚落下,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闷响。

那声音不大,却带著骨折般的钝感。隨之而来的,是兵器撞碎石面的火花声,以及短促压抑的怒吼。

有人在打。

而且打得很近。

林宣停步,略一偏头,便確定了方向。他没有绕开,而是直接向声源处走去。

周嵐有些紧张。

我们要过去吗?会不会又是內门的那群人。

林宣道。

不是他们。步伐太乱,力量太轻。

绕过一块突起的乱石,两人视野豁然开阔。

前方是一片略微下陷的凹地,四周乱石高低不齐,中间则被打得一片凌乱。十几名外门弟子散落在那里,有的倒在地上,有的背靠岩石勉强支撑,全都带著不同程度的伤。

他们围著凹地中央一个人。

那人身形清瘦,脸很白,嘴角却掛著一线明显的血痕,眼眶下有浅黑。看起来像连续几日未眠,精神却异常清醒。他手中持著一柄断刃,刃身只剩半截,却被他握得极稳。

对面是两名內门弟子。

与顾执那一队不同,这两人肩头没有金线,只掛著內门標记,境界却毫不逊色。真脉境前段,在这片乱石之中已经足够碾压大多数人。

其中一人手执长枪,枪锋上还滴著血,冷笑著看向那清瘦弟子。

沈砚,你再挡,我们就换个地方敲你的命骨。

被叫作沈砚的少年唇角血跡未乾,眼神却依旧平静。

他说话声音不重,却带著一种奇怪的清晰。

你们连问命司的活也要抢。执刑堂那边知道吗。

长枪弟子冷笑。

执刑堂管的是明面刑罚,我们做的是谷底收拾废物的事。你这种替人挡刀的,只配躺在乱石下。

另一名內门弟子握著一柄短刀,刀背上刻著细密纹路,一看就是问命司那边流出的旁门玩意。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闪著兴奋。

別跟他废话了。问命镜盯著呢,今天只要看见我们收拾一个命骨异常的同脉,他们那群冷血东西肯定会记在帐上。

周嵐愣了一下。

命骨异常的……同脉?

光提醒。

主人,沈砚这个名字,与沈衡是同宗。他挡在那群外门前面,明显是在顶这口锅。

影子轻声。

替人挡命,自己被写进命册,这种蠢事也有人做。

凹地边缘,一个外门弟子忍不住喊。

沈师兄,你走啊,他们是冲沈衡那边来的。你留在这里,迟早被他们敲碎命骨。

沈砚没有回头,只握紧断刃。

他喉咙里溢出一点血气,被他咽了回去。

我的命册已经写了沈姓,不差这一刀。

短刀弟子笑了。

好一个不差这一刀。那我成全你。

他身形一闪,直接从侧翼绕上,刀锋从下往上挑,直奔沈砚肋下。

枪势同时压下,將他的退路彻底封死。

这是配合极嫻熟的一轮杀招。

林宣看了两眼,就知道沈砚挡不住。

不是因为他弱,而是因为他的命骨被两股力量夹得太死。

周嵐急了。

我们要不要出手,他一个人挡不住。

林宣没有动,目光却略微沉了一分。

他在看地。

凹地边缘的岩石布置很自然,却在某个角度,刚好能形成一条隱蔽的线。那条线从问命镜所在方向延伸过来,穿过这片凹地,最后落在沈砚脚边。

光低沉。

这是人为布的阵路,有人想让问命镜拍清楚这里的一切,再送到命骨室里分析。

影子轻声。

他们要的不只是血,更想看血流的时候命骨如何颤。

枪锋已至。

林宣忽然迈步,整个人从乱石后走出。

这一步很突兀,又极自然。

两名內门弟子与沈砚皆是一愣,枪势却没收得住。那一枪依旧压下,只是角度稍稍偏了半寸。

林宣站到那条隱蔽的阵路线上。

脚尖轻轻落地。

阵路在这一瞬间微不可察地一震。

那震动顺著岩层扩散,原本平稳的纹路被扯出一点细微错位。问命镜方向的光芒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视线被什么遮了一瞬。

短刀弟子忽然心中一沉,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来。

他握刀的手腕抖了一下。

这一抖,角度偏了。

原本要挑入沈砚肋下的刀锋,从他身侧擦过,只在衣袍上划开一条口子。

沈砚整个人贴地一滚,借势退开一步,断刃横在胸前,勉强挡住了枪势最后的压迫。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沈砚被震得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胸口闷痛,喉咙一甜,又是一口血涌出来。

但这一刀一枪,没能直接要他的命。

长枪弟子被撞得肩膀一麻,皱眉看向林宣。

你是谁。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明显的警告味。

周嵐心头猛跳。

他知道这一脚的位置不是巧合,林宣刚好踩在阵路的关节点上。

光在识海里道。

主人,你刚才震的是问命镜与阵路的联结,他们看得没那么清楚了。

影子笑了。

你这是伸手把別人看戏的帘子拉了一半。

林宣看著两个內门弟子,语气平静。

路太窄,你们挡我路了。

短刀弟子冷笑。

挡路?这里是乱石谷第三段,是內门清场的地盘,你一个外门杂役跟我们说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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