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炼精化炁,《东山云笈真诀》(1/2)

阳信,出城十里,长亭古道。

深秋的晨风带著料峭寒意,捲起官道两旁的枯黄草叶,打著旋儿飘向远方,几株老柳在风中萧瑟,更添几分离愁。

此刻,这略显荒凉的十里长亭前,两道人静立。

当先一人,正是皓首苍髯的谢老道。

他今日少见地穿了一身洗得发白却浆熨得笔挺的青色道袍,往日杂乱的花白头髮也梳得一丝不苟,老迈隆起的背脊正竭力挺得笔直。

他在努力维持著自己、维持著谢家最后的体面。

只是那双惯常带著狡黠笑意的老眼,此刻却深沉如古井,定定地望著眼前那个即將远行的身影,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有期许,有后悔,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曾几何时,他也是少年,也曾背乡远行。

俱往矣!

修行不到家,一切皆是空,终將化作一捧黄土。

周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百般滋味。

脸上扬起一个惯常的、带著少年人洒脱的笑容。

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

仿佛要驱散离別的沉重:

“好了,莫再远送了,谢老道!”

这老道士再送下去,自己怕是要在他面前再表演一次凭空消失、大变活人了,到时候把老头子嚇出毛病来,他可没办法对良心交代。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正。

双手於胸前迅速而流畅地掐了一个古朴的道诀,

隨即向著谢老道深深一揖。

谢老道看著他的举动,花白的眉毛微不可查地抖了抖,他张开嘴,那被晨风吹得有些乾涩的喉咙里,挤出的是一声带著无奈的嘆息:

“唉……你这小子,性子怎地这般急?!

老道本想再多留你十天半月,趁著你这伤刚好利索,气血也稳了,好好为你细细拆解一番那功法中的精微奥义、关窍所在。有些精细东西,若非悟性极高的天才,常人光看纸面上的死文字是悟不透的,非得有人从旁点醒……”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惋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奈何啊奈何……

你心早飞了,片刻不愿多留!

既然你执意要匆匆踏上前路——

罢了罢了!老道也强留不住。”

他摇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周庄。

望向那未知的、云雾繚绕的北方群山。

语气里带著过来人的沧桑和一丝隱隱的忧虑:

“真不知那前头,是有怎样了不得的宝贝,亦或是有天大的麻烦,在等著你小子去啊……”

“不过,別忘了老道的话:

脸皮,要厚!

遇事別臊,別慌。

该爭则爭,该赖则赖,活命比脸面要紧!

心肠,得热!

莫要墮了道祖他老人家的名头。

不过也要留三分清醒,护住自己!”

眼睛,擦亮!

看人看事,要透皮看骨!

糖衣里裹的未必是蜜,笑脸下藏的可能是刀!

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最后,他一字一顿地吐出那句沉甸甸的箴言:

“前路漫漫!

小子,你.…好、自、为、之!”

“前辈.……”

周庄维持著躬身的姿態。

声音从下方传来异常清晰、无比郑重:

“……保重!”

这一声前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都要真。

谢老道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却只是伸出枯瘦却有力的手,用力按了按周庄的肩膀,將他扶起,道士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惯常的、带著点痞气的笑容,声音却有些发紧:

“行了行了,婆婆妈妈的!

又不是生离死別!你小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庄腰间的佩剑和行囊,最终落在他那张俊逸非凡的脸上,那笑容里终究还是带上了几分洒脱:“快滚,快滚!”

他挥了挥手。

动作乾脆利落,仿佛在驱赶什么麻烦。

“是,前辈教诲,周庄谨记!”

周庄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谢老道。

下次再来此方世界,就不知谢老道是否还活著了。

他深吸一口带著寒意的空气。

旋即猛地转身,不再回头。

青灰色的道袍被晨风捲起,衣袂翻飞如流云。

山风拂过林梢,掀起他散落的几缕鬢髮。

那挺拔孤峭的身影,在这空寂的群山之间,竟真有几分遗世独立、不染尘埃的意味。

仿佛隨时会踏云而起,乘风归去的謫落仙人。

晨光熹微,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谢老道一直挺直的背脊,在周庄转身的剎那,几不可查地微微佝僂了一瞬,他负手而立,望著那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薄雾与山峦轮廓间的背影,久久不动。

直到一阵更冷的秋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扑打在道袍上,他才低低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嘆了声:“这阳信最后一个懂老道的人也走了。”

……

事实上,周庄从未走远。

堪堪离开谢老道的视线,他垂在袖中的指尖已微微发颤,心头翻涌的莫名归意如破闸之水,那股牵引早已经是深入魂髓,再难压制。

他立在原地,身形轻颤。

周遭的空气骤然泛起涟漪。

土黄官道与碧青林木的轮廓竟隱隱扭曲。

似被无形之手揉碎了光影。

下一瞬,空间裂隙无声绽开。

他的身影如淡墨般消融在晨色里。

此方世界的风穿山而过。

只余下空荡静謐的官道。

此界再寻不见周庄的半分痕跡。

……

“这里.……不是隱仙观?!”

周庄瞳孔一缩。

眼前所见,与他脑海中预想的、熟悉的观內景象截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带著原始气息的幽暗。

此刻,他正置身於一个全然陌生的山洞之中。

洞壁粗糙。

湿漉漉的苔蘚散发著阴凉的气息。

几缕微光从洞口透入。

勉强照亮了嶙峋的石笋和堆积的枯叶。

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岩石特有的冷冽味道。

一丝荒谬感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任何熟悉的標记。

或许这里会是霍山的某处余脉。

可这里是霍山的某处却不太可能。

周庄从隱仙观穿越,若要回自然也应该回到隱仙观,怎么可能把他隨意丟在荒郊野岭?

更何况,穿越之前,他是手捧《聊斋》。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又迅速摸索全身。

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两手空空,身无一物!

除了身上这件不大合身的崭新道袍外,他隨身携带的包裹、秋水剑,还有怀里那本被谢老道视若性命、郑重託付的《东山云笈真诀》竟都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选项。

剩下的那个再离奇,似乎也成了唯一的解释:

“难道.....我又穿越了?!”

周庄的剑眉紧紧拧成了“川”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荒谬涌上心头:“有家不让回!千辛万苦、差点搭上性命才得来的东西,转眼就全没了!这算哪门子道理?”

他忍不住在心底咒骂,带著一股被戏耍的愤怒。

资本家都没这么丧心病狂吧?

《聊斋志异》是把他当成骡子使唤了?

不,骡子都有休息的时候。

这分明是后世的牛马啊?!

正当周庄在脑內极速大脑风暴之际。

沙沙......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伴隨著衣料摩擦的声音。

由远及近。

清晰地传入洞中。

周庄瞬间警觉,猛地抬头朝洞口方向望去。

只见两道人影逆著洞口微光走了进来。

来人是一老一少两位眉眼隱隱相似道人。

少者面容尚显稚嫩,老者却已满头华发。

见状,周庄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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