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对峙公堂,招魂之说!(2/2)
两名按刀巡弋的衙役闻声色变。
厉喝一声:“站住!”,拔腿狂奔而至!
更有几个粗豪汉子,受过钱世荣恩惠的。
抄起扁担、门閂,怒骂著围拢上来!
转瞬之间,钱宅门前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群情汹汹。
矛头尽指那孤立阶下、神色平静如水的小道士!
柳氏伏在侍女肩头,偷眼看去。
见眾人皆被煽动,心中稍定。
暗赞雪郎妙计。
她脚边的白犬,將妖力收敛至极致。
只留一丝暗劲护住自己周身要害。
金眸半闔似昏睡。
獠牙却於唇下悄然呲开,浑身筋肉绷紧如弓弦。
只待周庄稍有异动,便要暴起发难。
將这“恶道”彻底钉死在杀人凶手的铁案之上!
周庄立於汹汹人潮之中,神色依旧平和。
待旁侧已有人擼袖伸臂,欲上前扭拿时。
他方才微微侧首,目光如古井无波。
掠过柳氏那张梨花带雨却暗藏惊惶的脸。
最终落定在她脚边那只气息奄奄的白犬身上。
那犬妖收敛妖气之法门不可谓不高明。
更兼以人气层层包裹遮掩。
然周庄目蕴真炁,神光內敛。
只一眼。
便窥见其毛髮深处一丝极淡、却凝练不散的妖氛。
更夹杂著几分萎靡虚弱之態。
显是受过重创。
“可嘆,钱居士还是遭此劫难!
诸位既认定贫道有罪……
贫道也无从置辩。”
周庄淡然开口,声音清朗,竟盖过了周遭嘈杂。
他径直將双手负於身后。
青衫磊落,意態从容:
“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便请二位差爷引路,
贫道愿往公堂,与这位钱夫人当面对质。”
言罢,竟不待眾人反应,率先举步。
朝著那两名犹自惊疑不定的衙役走去。
眾人见他如此坦然,反倒一时怔住。
气势为之一滯。
柳氏见状,心中稍定。
暗忖这道士莫非是认命了?
忙示意僕役簇拥跟上。
那白犬被柳氏手中狗链死死拽住。
心中叫苦不迭。
县衙乃朝廷法度所在,官气龙威煌煌如烈日。
它这等妖物入內,一身实力十不存三!
奈何此刻眾目睽睽。
它既不能挣脱狗链显出神异,更无法开口示警。
只得硬著头皮,亦步亦趋跟在柳氏脚边。
金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
县衙公堂,肃杀凝重。
明镜高悬匾额之下。
县令身著鸂鶒补服,正襟危坐。
其身侧另设一座。
端坐著一位身著青袍云雁补服、面容清癯、不怒自威的老者。
正是本郡知府。
昨日县衙上报的“恶道杀人、焚宅”海捕文书刚至府衙,今日便闻凶徒落网,知府心中好奇,更兼府衙与县衙比邻,遂亲临县衙听审。
周庄步履沉稳,踏入堂中。
其人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清俊似玉琢。
虽著不大合身的道袍,然气质出尘。
不沾半分烟火戾气。
知府与县令目光触及,心头俱是一震!
眼前之人,风神俊逸,目光澄澈。
周身隱有莫名清气流转。
分明是玄门有道之士的根骨气象。
哪里能与那杀人放火的凶徒联想半分?
“啪!”
惊堂木响,打破沉寂。
县令强摄心神,沉声喝道:
“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周庄稽首,声音清越:
“贫道周庄,云游方外之人。”
柳氏亦伏地哀泣:
“民妇钱门柳氏,叩见青天大老爷。”
县令目光扫过柳氏,见她面容娇若芙蓉。
又想起適才那一箱的金银。
心中天平已然倾斜,厉声喝问周庄:
“周庄!钱柳氏告你前日夜半,持剑闯入其家,杀害其夫钱世荣,復纵妖火焚宅灭口!更有其家僕役为证!尔可知罪?还不从实招来!”
周庄神色不变,平静反问:
“大人明鑑。
贫道与钱居士不过荒郊一面之缘。
何来深仇大恨?
杀人焚宅,损人不利己,更污道门清誉。
贫道为何为之?
此罪,贫道不认。”
柳氏闻言,哀声更切:
“大人!民妇有人证!”
她身后闪出一名面黄肌瘦的伙计。
正是当夜破庙中钱世荣的隨行僕役之一。
那伙计对著堂上磕头如捣蒜:
“回稟大老爷!
小人那夜隨我家老爷在破庙露宿。
確见这小道长!
他当时说我家老爷有血光之灾。
老爷言语间多有不敬,小道长脸色便沉了下来!
定是因此怀恨在心!求大老爷明察!”
此言一出,堂上堂下嗡然一片。
知府目露一丝失望。
原来如此!
竟是因言语不敬而睚眥必报?
观此子形貌,本以为是个清修之士。
不想心肠竟如此歹毒狭隘!
柳氏心中暗喜,面上悲色更浓,泣道:
“天可怜见!
我夫不过不信鬼神,言语直率了些。
竟招此杀身之祸!
道长……你好狠的心肠啊!”
周庄面对千夫所指,神色依旧淡然。
只唇角微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讽意:
“大人!
贫道若因几句不敬之言便起杀心……
那这十数载的道,岂非是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目光转向柳氏。
復又落在那伏地假寐的白犬身上。
声音陡然转冷:
“真凶並非贫道。
而正是这位哭诉冤屈的钱夫人,
与她脚边这头……
披著犬皮、实则已化妖孽的白毛畜生!”
“妖孽?!”
堂上堂下瞬间譁然!
眾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柳氏脚边那只看似重伤垂死的白犬。
只见其毛色黯淡,气息微弱。
哪有半分妖物凶相?
再观柳氏,不过一柔弱妇人,怎会是杀夫凶手?
“荒谬!”
县令惊堂木拍得山响,怒斥道,
“公堂上,岂容你胡言乱语,攀诬苦主?”
知府亦眉头紧锁,沉声道:
“小道士,你指认钱柳氏与……
与这白犬为凶,可有凭据?”
周庄迎著堂上两位官员质疑的目光,朗声道:
“大人明鑑。
贫道所言,句句属实。
若诸位不信贫道之言……”
他目光扫过堂下眾人。
一字一句,清晰吐出石破天惊之语:
“不如让那枉死的钱世荣居士——
亲上公堂,指认真凶如何?”
“让死者……亲上公堂指认凶手?!”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针落可闻!
无论是堂上端坐的知府、县令。
还是堂下围观的衙役、百姓。
俱是目瞪口呆,如闻天方夜谭!
让死人开口说话?
亦或令魂魄还阳?
这是在话本传说中才可一闻的手段。
他们今日竟能当面一见?!
唯有那伏地假哭的柳氏心中一惊。
她可知道:
钱世荣並未魂飞魄散,反是被拘在家中。
她將目光转向一旁的白犬,见它模样镇定自若。
心中当下也鬆了口气:
有『雪郎』在侧……
想来这道士本是再大,也唤不来钱世荣的魂魄。
白犬也是这般想的。
它都已经拘住了钱世荣。
这道士又岂能唤得出魂魄?
哼哼!且看他如何丟脸!
上首处,知府眼中精光爆射。
这世上神神鬼鬼之说不少。
他宦海沉浮数十年。
倒也见过几位能沟通阴阳的高士。
可这小道士如此年轻……
他身体微微前倾:
“周庄,你……此言何意?”
周庄迎著满堂惊疑不定的目光。
从容稽首:
“贫道不才,略通道法。
或可请其魂魄暂返阳间。
於这明镜高悬之下,亲诉冤情,指认真凶!
是非曲直,立时可辨!”
知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震撼,
目光如电射向周庄:
“若真能如此……本府便允你一试!”
县令心中懊恼不已。
早知此道有真本事,他何至於收那金银?
有心不让周庄出手招魂,可上官又已经开口了。
他心中百转千回,手中惊堂木终於落下。
声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准!周庄,本县便允你施法!
且看汝道法,是否真能通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