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辞別天姥山,与妖共眠(1/2)

孔雪笠与燕赤霞在天姥山中盘桓两日。

饱览烟霞奇景,朝沐晨嵐,暮观云海。

头一次游学的孔雪笠只觉此行福缘深厚。

自山东南下,他得周庄一路护持,驱邪避凶;入山游览,又有燕赤霞这等真人相伴,谈玄论道。

真箇是吉星高照,邪祟难侵。

自然是心中好不畅快。

奈何囊中羞涩终是块垒石,沉甸甸压在心头。

第二日夜,他於月下掐指细算:

菩陀寺主持所允假期將尽,若再不归去抄经换取那微薄银钱,恐怕约定的银钱要被剋扣不少,山色再美,终究是不能当做饭菜填腹。

生计所迫,遂於翌日清晨向燕赤霞辞行。

燕赤霞闻言,浓眉微蹙,眼中流露出深深惋惜:

“孔贤弟,山中清趣、林泉之乐尚未尽享。怎就要走了呢?难得遇忘年知己,咱们性情相投,何不多留几日?”

可见孔雪笠去意已决,他神色间也是颇多无奈。

不便强留,便拊掌嘆道:

“也罢!既如此,吾等且回天姥寺。瞧瞧周道友是否已阅尽那箱中残经。若他已毕,贤弟你正好与之同返,路上彼此照应,也省得孤身寂寥。若未阅毕,贤弟不妨再盘桓两日,等周道友功成,再一同归去也不迟。”

孔雪笠心中自然万分愿与周庄同行,

闻此言,愁眉稍展,欣然应允:

“如此甚好!全凭燕兄安排。”

达成一致,二人遂离了烟霞深处,循旧径返寺。

刚至寺门,恰逢周庄自厢房步出。

他见二人归来,星眸一亮,拊掌朗声笑道:

“妙极!妙极!小道正欲用过午斋便入山寻访二位,再作那閒云野鹤之游。不想竟如此凑巧,倒省了脚力!”

燕赤霞笑著与他寒暄,而后入房检视。

见那箱中残经虽经周庄两日翻阅,却丝毫无损。纸页如何小心取出,便如何整齐归位。竟是纤尘不染。足见周庄虔敬谨慎之心,心下更添几分欣赏。

他抚著经箱,转头问道:

“周道友观此残编断简,可有疑难不解之处?某家於此浸淫数年,可为道友解惑一二。”

周庄闻言,面上飞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

典籍中的內容,他哪里是真往心里记?

他天赋虽佳,然两日之內览尽十数册上清秘典,纵是天才一时间也难通透。况此物残破过甚,字句支离,墨痕漫漶更如同阴鬼画符。

他只能囫圇吞枣、雾里看花。

將典籍稍翻阅一遍,能记的都记於脑中。

寄希望於外掛能够给力一些,助他补全。

如此懈怠的思维又怎好意思劳烦燕赤霞详解?

只得强自镇定,拱手道:

“燕道兄盛情,小道心领。然经义玄奥,如海之深,非朝夕可悟。小弟已略记於心,日后当徐徐参详,细嚼慢咽。此番得窥先贤遗泽,已是天大福缘。不敢再叨扰兄长了。”

言辞恳切,却也透著一丝心虚的迴避。

孔雪笠见周庄亦无意久留,便趁机道出归意:

“周兄,既然经卷已阅毕,我等是否也该启程归去了?”

周庄只道孔雪笠忧心客栈行囊,浑不知这位“君子”哪里住的是客栈?分明寄居佛寺,甚至將自己“卖”与了佛寺抄经度日,困窘至此。

便爽快应道:

“正是此理!

孔兄稍待,收拾行囊便可启程。”

燕赤霞虽豪迈,却也心细。

见二人皆去意已萌,再三挽留不住:

“唉!二位贤弟去意已决,某家强留反而不美。也罢!”

只得喟然长嘆,付出银钱,嘱託寺僧备下极丰盛的素斋。杯盘罗列,权作饯行之宴。

席罢,燕赤霞豪情不减,竟亲送二人至天姥山脚古松下,甚至意欲再送至天台县。

周庄与孔雪笠忙婉言谢绝:

“燕道兄留步!

送君千里,终须一別。

天台县路熟,不敢再劳烦兄长远送。”

“燕兄深情厚谊,雪笠铭感五內,请就此止步。”

燕赤霞无奈,只得殷殷嘱咐,声如洪钟:

“他日有暇,定要再来山中!

与某家煮松间雪水之茶,一同论天地玄黄之道。

咱们纵情山水,不醉不归!”

二人感其热忱,郑重应诺:

“定当再来叨扰!”

“燕兄珍重!”

三人拱手作別。

燕赤霞独立山风之中,目送二人身影渐行渐远。

直至没入林靄深处。

归途仍取道天台山腹地。

周庄艺高胆更壮,兼记燕赤霞临別所言:

“天台乃仙家福地,自古真人隱逸,妖氛罕至”。

故比来时更添几分閒適从容,步履轻快。

两人指点沿途山光水色,笑语不断。

入得天台县城,街市喧囂扑面而来。

周庄问孔雪笠:

“孔兄,你居处何在?

天色尚早,不如同游县中坊市?”

孔雪笠见此事再也瞒不过。

便只得红著脸,期期艾艾道:

“周兄……实不相瞒,小弟並非居於客栈……乃是……乃是寄居在城外菩陀寺中,靠为寺中抄写经卷,换取些许银钱度日……”

周庄闻言,眉头倏然紧蹙。

俊朗面容上掠过一丝慍色,语气带著责备与关切:

“孔兄!此等窘迫之事,何不早言?你我相交不浅,岂无通財之义?些许银钱,暂借你周转,待归山东再还不迟。你何必委屈至此?”

孔雪笠被他一责,那读书人的执拗脾气反倒上来:

“周兄好意,雪笠心领。然『君子之交淡如水,铜臭污清流』。我辈读书人,安贫乐道,岂能轻受他人钱財?”

此刻孔雪笠竟似个十足的迂腐书生,全无平日的机变,梗著脖子坚持己见。

周庄见他如此坚持,虽心中大不以为然,暗嘆其迁,却也感佩其清贫自守的风骨,不好再劝:

“唉,孔兄清操,令人钦佩。也罢,人各有志,小道不再勉强。只是小道仍棲身城隍庙樑上,孔兄若有閒暇,可来寻我清谈解闷。”

他略一迟疑,又道:

“只是虑及佛道有別,菩陀寺恐怕不似天姥寺那般不拘泥於派別之分,因此我倒也不便常去菩陀寺叨扰,以免为孔兄招来非议。”

二人於城中稍作游览,至一岔路口,便即分手。

周庄目送孔雪笠背影消失在通往菩陀寺的巷尾,並未立返城隍庙。他略一沉吟,反在街市上寻得香烛铺子,购得三炷上好的线香与一对红烛,小心收好。

待天色向晚,暮鼓声歇。城隍庙门紧闭,庙祝僕役俱已安寢,万籟俱寂之时,方如夜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自樑上跃下,於城隍神像前拂去尘埃,恭恭敬敬点燃三炷清香,插於炉中,又点燃红烛置於两旁,而后整衣肃容,低声祝祷:

“天台城隍尊神在上:

小道周庄,借宝剎樑上清修,多有叨扰。今特备清香红烛,虔心供奉,恳请尊神现身一见,容小道当面致谢,並有事相询。”

青烟裊裊,烛光摇曳中,香火气氤氳繚绕。不多时,一位身著緋红官袍、面容和善富態、三缕长髯的神祇虚影,在烟气中渐渐显现,正是天台县城隍。

周庄执礼甚恭,深揖一礼:

“小道周庄,拜见城隍尊神。多谢尊神容留小道借梁潜修之恩。小道许以每日三炷清香为酬,必不敢忘。”

这县城隍较之郡城大庙的城隍,气度和蔼亲近许多,闻言捋须笑呵呵应允:

“道长不必多礼。道长清修,不扰凡俗,此乃善举,本座自当行个方便。”

周庄见其好说话,顺口问道:

“小道尚有一事请教。敢问尊神,这县境之內,可有妖邪作祟、扰民不安之事?若蒙尊神明示,小道愿效微劳,除之以为报答。”

城隍爷闻言,笑容更盛,朗声笑道:

“道长尽可放心!本县城隍虽位卑职微,然此地佛法道荫兼有,香火鼎盛,县境承平数载,政通人和,魑魅魍魎之流,早已绝跡矣!”

语气篤定,带著几分自矜。

周庄闻之,知道捞不到功德,顺势赞道:

“此皆尊神治境有方,功德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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