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1/2)

孔雪笠出得寺门,抬眼便见周庄与寄春君分立街道两侧。周庄负手静立,目光澄澈;寄春君则立於梅影之下,眼波流转,望著他时却隱含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他心头一紧,略一迟疑,终是举步先向周庄走去。

“周道长!”

“孔兄!”

周庄展顏。

隨即被孔雪笠引至寄春君面前,

“此乃寄春君姑娘。

春君,这位便是常与你提及的周庄道长。

乃吾之挚友。”

寄春君敛衽为礼,姿態端庄中带著几分怯意:

“久闻周道长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她目光低垂,不敢直视。

周庄心知此女乃梅妖。

然观其气息清正,孔雪笠情根深种,便也无意点破。

想那寧采臣与聂小倩、白素贞和许仙……

人鬼殊途、人妖相恋,有何妨?

只要不为恶,又有何不可?

故神色坦然,稽首还礼:

“寄春君姑娘,小道有礼了。”

他语气平和,並无异样。

孔雪笠见二人见礼如常,气氛虽略显生疏却无衝突,心头微松,与寄春君依依惜別,眉目间情意繾綣,低声约好再见之期,便领著周庄往城中最好的酒楼而去。

酒楼雅间,窗明几净,窗外市声隱隱。

酒过三巡,几碟精致小菜已见底。

周庄放下竹箸,问道:

“孔兄与寄春君姑娘,如何结缘?

贫道观其气度,不似寻常人家。”

孔雪笠面泛红光,眼中洋溢著光彩,便將那日寺门前因收受银钱窘迫长吁、佳人献策解围、梅下日日守候、互诉衷肠定情之事细细道来,言语间果真情真意切,满是感激与爱慕:

“……...春君不仅冰雪聪明,解我困厄,更难得一片冰心待我,守候之诚,情意之真,实乃天赐良缘。”

他感慨万千,言罢,举杯一饮而尽。

周庄静静听著,暗忖:路遇解困,梅下定情,此等桥段虽巧,却也合《聊斋志异》的画风。观孔雪笠气血充盈,情意不似作偽,那梅妖气息亦无血煞,遂放下疑虑,頷首道:“孔兄福缘深厚,觅得知音,可喜可贺。”不再深究。

宴罢,二人约定过些时日再访天姥山。

之后便於街口作別。

孔雪笠步履轻快回寺,心头縈绕著佳人倩影。

行至西墙,却见寄春君仍在老梅树下佇立,柳眉微蹙,似有重重愁容,全无方才离別时的温婉。

他心感诧异,忙快步迎上前去:

“春君?你怎还在此?可是有事?”

寄春君螓首低垂,粉颊飞红,贝齿轻咬下唇,期期艾艾,欲言又止:

“郎君……妾身.…唉!实不知……该不该说…

孔雪笠见状,再三催问。

寄春君贝齿紧咬下唇,似有万般羞耻难以启齿,终是泣道:“方才寺门前,妾身与周道长相对,妾身……妾身分明觉著,周道长看妾身的眼神极是不妥!”

她声音颤抖,

“那目光……灼灼似火,如影隨形,竟似有垂涎覬覦之意!直看得妾身如芒在背,心惊胆战!妾身一介清白女子,何曾受过此等目光!”

她掩面痛哭,肩头耸动,哀婉欲绝:“妾身惶恐,只恐是……是多心,污了道长清名可那眼神……实在……”

“绝无可能!”

孔雪笠断然出声,眉头紧锁如川,语气斩钉截铁,

“周兄绝非此等齷齪之人!

我与他患难与共,深知其心!他心性澄澈如琉璃,一心志在仙道,视红粉如骷髏,岂会有此邪念?春君,定是你心神不寧,看错了!”他对周庄的信任,根植於数月同行、生死相托的情谊,此刻虽是心乱,这信任却依旧坚固。

寄春君被他这斩钉截铁的一喝,哭声顿止,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著孔雪笠,那眼神中的失望与受伤,浓烈得化不开:

“郎君竟半点不信妾身所言么?”

泪水如断线珍珠滚落,

“妾身拋却闺阁矜持,日日来此守候郎君,一片冰心,天地可鑑!今日不过是心中惊惧难安,將实情相告,郎君便斥我多心荒谬!莫非在郎君心中,妾身便是那等搬弄口舌、诬陷良善的蛇蝎女子不成?”

她越说越悲,声音悽厉,

“罢!罢!是妾身痴心错付!以为与郎君私许终身,便可得郎君全心信赖,如今看来,郎君心中,妾身竟连一句实话的分量也无!此情还有何意义!”

字字泣血,句句控诉。

更將那“私许终身”的重诺拋出,

直指孔雪笠负心薄情,不信不义!

一旁往来的行人纷纷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起来。

孔雪笠却没在意旁人目光,

他如遭五雷轰顶,被她这连珠炮般的哭诉控得心神俱震,尤其那“私许终身”四字,更是狠狠砸在他心坎上。

眼见心爱之人哭得肝肠寸断,句句似在理,字字皆委屈,他心如刀绞,既心疼万分,又坚信周庄绝非如此,左右撕扯,痛苦不堪。

他手足无措,慌忙上前欲揽住她颤抖的肩膀,可碍於理法与名节,他才刚有动作,便又强行止住:

“春君!我……我並非不信你!

只是周兄他……”

“只是什么?”

寄春君哀怨地避开他的手,泪眼婆娑地望著他,“郎君心中,终究是他重於我!罢了……妾身明白了……”她作势欲走,身形摇摇欲坠。

“春君且慢!”

孔雪笠急得额头冒汗,不忍看她如此悲戚离去,心中那坚不可摧的信任之墙,终是被心上人眸中汹涌的泪水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长嘆一声,声音充满了疲惫与妥协:

“罢了……此事……我自会……多加留意。

你……你日后若见周兄,儘量……避著些便是。

我……信你非是无风起浪之人。”

此言出口。

虽是为安抚佳人,却也如一枚带著倒刺的楔子。

深深嵌入了对挚友的信任之中。

寄春君得了此言,才渐渐止住悲声,以罗帕拭泪,低声道:“此地人多眼杂,妾身……日后便不在梅下相候了。郎君若有暇,可至单宅西侧小巷寻我。”

孔雪笠心乱如麻,一口应下。

两人遂別。

他至单宅授课,心神不寧。

公子似有察觉,便关切问道:

“先生今日气色不佳,眉宇间似有鬱结……

可是遇著烦难之事?”

孔雪笠一惊:“如此明显么?”

公子温言道:

“先生待我至诚,我亦视先生如师如友,自当留心。

先生若有心事,不妨一吐为快。”

孔雪笠长嘆一声,

便將方才寺前与寄春君的爭执和盘托出。

没有毫无隱瞒。

公子听罢,故作思索,沉吟片刻后,缓缓道:

“先生莫怪小子直言。

若那寄春君姑娘果如先生所言,是姿容绝世,风华绝代……那么周道长虽为方外之人,终究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一时为其美色所惑,动了凡心……亦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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