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节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先秦 《诗》)(1/2)

吕通骑著战马沿著蹄印转而向西,走了一段路之后,看著前方繁杂的蹄印直指离水河方向,他心中已然明悟——这队汉军確实是找不到路,只能沿著地標向西行进,自己一方面高估了汉军的机智,另一方面,却也低估了他们的求生欲。

行至离水河畔,吕通也看到了月亮湾那显眼的两座小丘,至此,他已彻底断了继续追击的任何一点念头。

在等待收拢后队骑兵的过程中,吕通策马站在小丘之上,举目向南,目之所及,天地之间惟有一片苍茫,封冻的离水犹如大地上一条巨大的伤痕蜿蜒向南。再细看时,却又像一条通往南方的宽阔大道,虽蜿蜒曲折,却坚定地指明了回家的方向。

身处苍茫寥廓的天地之中,寂静肃杀却也庄严肃穆,吕通心中顿时百感交集:既悵然若失,又无限眷恋;既悔恨交加,又刻骨崩心。

回顾自己戎马半生,在苍茫大地中却漂泊无依、碌碌无为。往南故土难归,向北前途莫测。纵然自己有一身万人敌的本事,却不禁心下愴然,百转千回,情不自禁。

待得大军齐聚,吕通暗自摇了摇头,便头也不回的向北而去了。自此,吕通便彻底绝了南下的念头,一心一意只在大草原中生根发芽了。

自午时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直到夜幕降临,孙卬才指挥队伍停下脚步,选择了一处小山丘歇息下来。程不识依旧一丝不苟的將队伍依照地势进行排布,战马依旧整齐的排在靠外的位置,明暗哨、夜巡队,一样不少。

在程不识忙里忙外的时候,孙卬却仰面躺在山坡上,呆呆地望著满天的星光在逐渐增厚的云层中渐次暗淡下来,直到消失不见。不出意外,按照云层增厚的速度,后半夜大概又得下起大雪来。

想到这里,孙卬不禁用手揉了揉肿胀的双腿,但除了酸麻之外,却再无其他知觉。眼见双腿一时还恢復不了,孙卬乾脆放弃挣扎。转而用右手拨开积雪,拔下一根枯草放在口中咀嚼,细细品味根茎处的汁水在口中逐渐蔓延开来的苦中回甘的滋味。

中午修整过后,全军便断粮了。这是孙卬目前最头疼的问题。战马还能扒拉积雪下面厚厚的枯草,但是人却不行。虽然有了积雪不愁水源,但是没有能填饱肚子的东西,人却难以坚持长途跋涉。

方才程不识安排了两伙人去河边凿冰捕鱼,由於工具有限,忙活了半天,也没捕到多少鱼,每个人分下来,也仅仅只够骗骗肚子。而且战马也经不住这般劳顿了。

明日起,恐怕只能骑半日,走半日;再过一天恐怕得骑半日,休息半日了。由於不知道还有多远的路要走,加之军中禁止宰杀战马,故而不到万不得已,或者战马负伤,也不能动一点马肉的心思。

唯一称得上是好消息的就是渡过离水后,隱藏在月亮湾观察匈奴大军动向的何郢,带来的匈奴大军北归的讯息了。估计匈奴人也疲惫不堪了吧。但是他们只要走个两三天,就能回到龙城,回到家中。而自己这帮人,还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看到长城,看到故土。

想到这里,孙卬突然觉得嘴里的草根不香了,於是使劲嚼了几下,便潦草的咽进腹中。然后微微闭上双目,假寐起来。匈奴人撤退后,生火取暖倒不是问题,但是草原之上,经烧的木材却很稀缺,只能儘量多的搂起大堆湿漉漉的枯草,用身上相对乾燥的麻布引火,才能点起火堆。

后半夜的大雪如期而至。等孙卬睁开眼睛,身上脸上都已经覆盖了薄薄的一层雪花。他连忙抓了把雪塞进口中,紧接著大声呼喊將士们起身。倏忽之间,借著晦暗的火光,人影憧憧,甚至有些熟睡的將士被直接从地上拉了起来——经过龙城的雪中拉练,將士们都深知突然降温极易將人在熟睡中冻僵,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很快,火堆犹如一朵朵鲜艷的牡丹被再次催放,盛开出炽热而奔放的红色花朵,“花瓣”摇曳生姿之余,巨大的热量也给汉军將士扫去寒意。漫天的雪花虽然幕天席地,阵势惊人,但是在一朵朵“火花”面前却近不得身,纷纷败下阵来,围绕在火堆旁的將士们获得热量加持后,逐渐活跃起来,甚至连战马都似乎被热烈的气氛感染,开始摇头摆尾,踏地而舞。

不知从何时开始,一首古老的秦风《无衣》逐渐在人群中传唱开来,低沉浑厚的歌声,逐渐取代了一切杂音,最终成为了所有人的低声吟唱: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於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於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於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歌声在人群中传唱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天色將明。汉军將士们才纷纷起身,再次踏上了南归的征程。

孙卬在滯留龙城之前,便將滯留缘由以及和亲期间发生的各种事情匯总,由探马送回长安。因此,各地边军都知道这队骑兵大致返回的日子,各地烽燧堡和烽火台,无不密切关注著北方雪原的任何一点变化,甚至在雪住风停的日子里,还会派出小股骑兵向草原深处搜索,打探孙卬等人的下落。

但是大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草原上的积雪堆了一层又一层,不断加深,却始终没有发现这队骑兵的踪影。不少边军將士,心里都隱隱觉得孙卬等人多半遭遇了不测,但是没人愿意说出口,只是抱著仅存的期望,不断加大搜寻的范围和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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