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 將军振袖拂剑鍔,玉闕朱城有门阁。(唐朝 李贺 )(2/2)
但是这些都不是张奉全盘接受孙卬的根本原因。深层次的原因实际在未央宫中。张奉的父亲是当朝丞相张苍。张苍也是追隨高祖刘邦平定天下的功勋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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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与灌婴、陈武、欒布等不同的是,张苍与萧何、陈平一路,同属於文官派系。如今虽贵为丞相,天下朝臣无人能出其右。但是在军中除了儿子张奉之外,再无其他拿得出手的助力。
所以在朝堂上,但凡牵涉军政相交的事务时,往往言而无果,时常遭到军功派系的掣肘。也正因为如此,张苍迫切希望自己的儿子张奉能够迅速成长起来,成为在军中有一定话语权的將领。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弱化军功派系对朝堂的影响力。
而张奉也十分努力,不遗余力的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这次为了能够藉助搜寻孙卬和五百北军的机会再立新功,张奉冒著可能会引发边境衝突的风险,暗中擅自扩大了搜索范围,这才在侥倖中又蕴藏著必然的第一时间救下了孙卬等人。
而其中除了孙卬之外,救下了病重的程不识,还创造了一个拉拢內史欒布,分裂军功集团的机会,这对张苍、张奉父子而言,具有更大的政治意义,所以张奉更多的只是想让孙卬成为自己立下大功的代言人,主要精力却放在了还在抱病修养的程不识身上。
孙卬当然无从知晓这些幕后的极限拉扯,在他看来,能够攀附上张奉这样的军中新贵,自是三生有幸,至於说自己在张奉心里到底是什么成色,目前他还想像不到,也无从考证。
老练的张苍当然不会捧著自己儿子的奏摺跑去刘恆面前邀功请赏。就在张奉的奏摺到达长安的第二天,就有信使从长安北门疾驰而去,仅区区三日便到了孙卬、程不识等人正在修养的云中边关。
孙卬与程不识在张奉的督促下,连夜將出使匈奴后的见闻以及巧妙躲避匈奴大军追杀的经过,便分別在二人口述之下,由军中主薄撰写的奏章便在第二日拂晓,踏上了送往太尉府的官道。至於为何是二人口述,他人撰写,这其中也有些缘由——孙卬虽然有些笔墨,但是撰写这么重要的文书,还显得远远不够;程不识则是因为还在病榻上,亲自手书奏章,心有余而力不足矣。
又过了三日,这两份奏章便摆在了太尉张相如的案几之上。
张相如阅罢,在次日早朝便將誊写好的奏章用绢布呈报给了刘恆,而內史欒布则受张苍的委託,將张奉的奏摺也適时的呈报给了大汉天子刘恆。
摆在刘恆面前的三份奏摺分別从三个不同的角度阐述了一个此次和亲的始末。其中价值最大的无疑是孙卬的那份。孙卬的奏摺详细敘述了发现阴山大营到龙城祭祀仪式;从中行说的叛变到最后摆脱匈奴骑兵追杀,几乎囊括了此次和亲的全部过程,其中虽然不乏主观判断的部分,但是更多的內容是对客观事实的描述。
这无疑对刘恆更全面客观的了解匈奴起到了积极的作用。程不识和张奉的奏摺更多的是描述了摆脱匈奴追杀和搜寻发现骑兵队的过程。通过三份奏摺的相互印证,刘恆相信此次孙卬等人的生还,確实充满了艰辛和危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或许运气也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但是对於阴山大营的战略意义,以及中行说的叛变,刘恆却很难判断出其中真偽。程不识的奏摺里也提到了阴山大营的所见所闻,但是没有进行分析。而关於中行说的叛变,则只字未提——这主要是因为职务所限,程不识与中行说的接触不多导致的。
为此,刘恆又一次將张苍、张相如、宋昌、薄昭以及邓通召集到宣室进行商议。
此次商议的內容首当其衝的就是中行说是否叛变的问题。作为中行说的顶头上司,邓通自然最有发言权。但是由於他曾经对中行说有提携之恩,所以,为了儘可能的避免刘恆產生怀疑,邓通对中行说的评价就相对不那么客观,虽然最终他並没有完全否定中行说叛变的可能,但是却对刘恆最终的决策產生了一定的消极影响。
毕竟,中行说曾经作为刘恆的內侍太监,接触过不少大汉帝国的高层机密,其中包括人口、土地分布,边防兵力部署以及部分重要政策的制定,中行说都有机会接触到。所以一旦此人叛变,將会不可避免的泄露出大汉帝国的不少机密事项。这將对大汉帝国对匈奴的战略决策造成巨大的被动。
为了確认此事真偽,薄昭建议开春之后,假借赵王的名义派遣使者看望刘善,去龙城实地核实中行说是否叛变。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支持。
第二个议题则是关於阴山大营的战略威胁该如何应对的议题。这个议题张相如作为军方代表最有发言权。他结合近年来各种情报传闻的推论,认为匈奴將如此规模的军事设施设置在阴山南麓,毫无疑问是为了下一步入侵后套平原提前做好战爭准备。
阴山南麓到黄河之间的这片土地,也是被称为“塞上江南”的鱼米之乡。这片得天独厚的沃土,有北面的阴山遮挡来自蒙古高原的寒风,有南面的黄河滋养肥沃的土地,一年四季气候宜人,土地平坦,水丰草美,无论是游牧或是耕种,都是上上之选。
匈奴自冒顿单于建国开始,便始终覬覦这块肥沃的土地,而对於汉帝国而言,这块巨大的平原地带,则具有更加重要的战略意义。河套平原不仅仅是抵御匈奴南下的屏障,更是长安的前哨阵地,抵御匈奴南下的重要军事设施阴山长城便是自战国时期就始终拱卫著这片战略要地。甚至可以说,在汉匈对峙的阶段,谁掌控著河套平原,谁就处於相对占据优势的战略地位。
自大汉帝国建立以来,便始终围绕著这片沃土与匈奴人你爭我夺,目前后套平原北部属於匈奴实际控制,南部直到黄河北岸,属於大汉帝国疆域。这几年虽然没有爆发大规模的衝突,但是边境摩擦却始终没有停歇过。
因此太尉张相如首先提出看法,他建议加大力度修葺北地边军的各项基础军事设置,增加边防军的数量和装备储备,一旦出现匈奴大举犯边的战局,要依託长城要塞,抵御匈奴入侵的防御策略。
张苍则建议可以適当扩大迁徙北地募民实边的范围,增加北地的开发力度,使人口增长,一旦发生战爭,有利於就地徵兵。但是在如何动员百姓背井离乡自愿戍边的具体政策上,张苍並没有提出更具有刺激效果的提议,因此这项政策仍然局限在了之前的范畴之內,即罪犯、境外移民和志愿者。至於如何发动更多的百姓,调动起他们的积极性,这次密议並没有提出更有建设性的方案。
最后一个需要商议的事项便是对孙卬等人此次和亲的评定。其实以孙卬和程不识的职位,无论赏罚都是远远不够资格进入宣室密议范畴里的。但是因为还涉及到了张奉以及其他三品以上官员的升迁,所以就將孙卬和程不识一併纳入討论的范围了。
这里面由於张苍是张奉的父亲,所以此事张苍是不便首先开口的,而同样的原因,欒布也不能首先发言,宋昌自己就在此次人事变更范围內,属於当事人,自然也不便主动参与討论。所以当刘恆提出这一提议后,便只能由张相如先进行观点阐述了。此次人事变更,是刘恆继位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也是汉帝国为了防范匈奴南下所做出的应对准备之一。当然,其中必然也包括了权利的角逐和利益的分配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