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 將军振袖拂剑鍔,玉闕朱城有门阁。(唐朝 李贺 )(1/2)

隨著前方马蹄撞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响,远处的几个黑点迅速在孙卬瞳孔里被放大,直至看到数十名骑兵正策马扬鞭向著他们疾驰而来。

看到迎面衝来的骑兵,孙卬突然下意识的想起了樊伉居高临下向他衝来的景象,又想起了樊伉临死前在他怀中说的那句“汉军威武。”

念及此处,孙卬胸中阴霾一扫而空,万丈豪情壮志霎那间充斥胸怀,继而全身突然迸发出了一股巨大的动力,让他脑海中一切杂念消失的无影无踪。

思想清澈,双眸明亮,孙卬的眼中只剩下了手中的钢刀以及越来越近的那队骑兵。

望著快速逼近的骑兵队,孙卬不知哪里来的豪情壮志,手中钢刀向上一举,用他特有的,尖细的嗓音大喊了一声“汉军威武!”便率先向著那队骑兵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孙卬身后的百余名汉军將士,更是毫不犹豫的跟隨著他的脚步,齐齐向前衝去。一时间,將有必死之心,士无偷生之念,一百多人的队伍虽然杂乱无章毫无阵型可言,却硬生生的展现出了无比激昂的士气和滔天的杀意。

直到很久以后,孙卬也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刻发起决死的衝锋。但是他却清晰的记得,那时候脑海里呈现出的画面既不是龙首原上的生死一瞬,也不是长安城中的齐人之福。

反而是他在少年时,那个还是“浪荡子”的孙卬与乡间青壮在街头、在田间、在旷野的一次次的扭打和爭斗。那些他本以为早已遗失在记忆长河中的画面,在他发起衝锋的一瞬间,却一股脑的全部涌现出来。

不得不说,这种失而復得的获得感,让孙卬在一瞬间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原来那个曾经的少年从来都未曾远去,只是躲在记忆深处默默地,被动接受自己的成长和改变。而直到最后时刻,他才恰如其分的走上台前,剖开自己的胸膛,捧出那颗许久未曾谋面却依旧炽热难当的赤子之心,为奔跑在人生道路上的自己,照亮一方前程。

孙卬想起了十多年前,一个雨过天晴的午后,满身泥泞且伤痕累累的自己躺在阡陌之中,扭头向一边吐出一口掺著血水的泥沙后,望著碧空如洗的天空,向著天空大声的喊出...

“是孙卬孙大人吗?”正当孙卬还在脑海中寻找自己到底是喊出了哪句豪言壮语的记忆碎片时,来自对面骑士阵中,这句久违的“孙大人”却如一碗浓稠的糖浆一般灌进孙卬的心中,让孙卬一瞬间禁不住汗毛树立,浑身发颤,也同时让他脑海中的那个少年再次退居幕后,把他又拉回现实之中。

踉踉蹌蹌的停住脚步,孙卬顺势將环首刀重重的插进身前的地面,然后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双手杵著环首刀的柄头,上气不接下气的,断断续续的说出一句:“孙卬在此。”而后便像身体被抽乾一般,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了。

跟在孙卬身后衝锋的汉军將士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停住衝锋的脚步后,甚至有些人直接就跪倒在雪地之中,稍好点的还能挪动脚步,迟疑的走到孙卬身边,目光不住的打量著越来越近的这队骑兵,当这队骑兵的身影越发清晰,汉军边军的札甲清晰可辨,孙卬身后的將士们才篤定自己真的遇到了援军。

一瞬间,胜利呼喊声几乎是同时从所有人的胸腔中喷涌而出,高喊过后,轻微的啜泣声却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了群情激昂的人群里。隨即,喜极而泣的情绪如同春风播撒种子一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跪在地上的双肩耸动,把头深深的埋进雪中,抬起头来时,却早已涕泗滂沱,泣不成声;站在地上的,或与身边的战友相拥而泣,或仰面痛哭,饮泣吞声;骑在马上的或扶鞍啜泣,或拥马嚎啕,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对面那队骑士在距离孙卬三丈距离外,停下马步,纷纷滚鞍落马,但看见眼前这队汉军如痴如醉,群情激昂,哭得停不下来的情景,却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扎著手,侷促的站在原地。

其实这种绝处逢生的心情谁都能理解,这队边军自然也不例外,能在返程之前找到这五百汉军,也是他们多日以来的夙愿,所以其实这队边军的心情一点也不平静,甚至也很激动。

只是孙卬等人的反应著实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不少边军骑士本来也有感同身受的情感,但是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却很不好意思落下来。

所以这世上啊,未经他人苦,莫笑他人悲。诚不我欺也。

孙卬站在最靠前的位置,也嗅到到了对面的些许尷尬,便强控心绪,止住眼泪,抬起右臂,胡乱擦了擦脸,忍住羞赧,抬脸看了看对面一眾骑士的肩章,便衝著为首的那名屯长笑了笑,说到:“让弟兄们见笑了。此番本以为脱困无望,却不料在此绝境得遇援军,一时情绪激昂,还望弟兄们莫怪。”接著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对面的边军屯长赶忙快步走到孙卬身前,做了一个揖,接著向孙卬自报家门:“小卒乃是云中太守安远將军张奉麾下骑兵左校前曲中屯屯长韩昌。今日得遇校尉大人,实乃小人的福分。大人有所不知,这十余日,整个边塞有数百队骑兵队不分昼夜的进入匈奴境內,寻找大人与眾將士的踪跡,苍天保佑,天子赐福,今日总算是找见了。”说完,还不忘向著南面又做了一个揖。

孙卬这个年纪要说没有点追求功名利禄的念想,那就真的高看他了。所以当他回到云中,面对曾经的上司四品越骑校尉,如今的从三品云中太守、安远將军张奉时,区区从五品却已经到了仕途天花板的孙卬,自然是想办法要拉近关係的。

一路亡命天涯自是身无分文,拿不出什么稀奇玩意打点关係的孙卬只好极尽能说会道的本能,將一路的艰辛血泪以及自己这些天脑海中想像出来的困难融会贯通在一起,三分事实,七分夸张,再加上三分编造,將这一路上的惊心动魄、生死一瞬,匯报得声情並茂,声泪俱下。

坐在上首的张奉自然能听出其中有不少夸大的成分,但是也只是在心里暗自哂笑,並未出言戳破。

客观上来说,孙卬能在程不识的配合下,將绝大多数汉军安全带回,这本身就是了不起的一件壮举。

尤其是在数倍於己的匈奴骑兵围追堵截之下,三渡离水河的战术运用,单纯从战术角度上来说,张奉自身是高度认可的。

虽然此番壮举是基於北军极高的执行力才得以实现,但是也必须要肯定孙卬与程不识对地形地势的巧妙运用、对时间差的准確把握,以及在细节处理方面的认真细致,再加上不错的运气,才是这支部队能够最终脱困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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