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节 只恨汉家多苦战, 徒遗金鏃满长城。(唐朝 刘长卿)(1/2)
陶善若摩挲著下巴,有些艰难的翕动了双唇,但是最后却又什么也没说。
易嘉等了一会没听见陶善若那边有什么动静,还以为自己神经过於紧张了,便又一次闭上了眼睛。但是在他闭上眼睛之后,他的眼前却不断回放著在萧关城头战斗的景象,无数的尸体在他面前堆叠起来,不仅有汉军的,还有匈奴人的。在层层叠叠的尸体对面,孙卬还在英勇战斗中,隨著孙卬身边的敌人越来越多,他已经显露出难以招架的局面。
易嘉想过去帮忙,但是面前无数的尸体瞪大空洞的双眼看向他,使得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畏惧,仿佛面前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一般,让他不敢越雷池一步。当他再次看向远处,孙卬的手臂已经断掉一只,但是仍然在做著殊死搏斗,但是已命在旦夕。这时不知易嘉从哪里突然迸发出无穷的勇气,猛然从腰间抽出佩刀,打算不顾一切的冲向孙卬。
似乎是受到了惊嚇,易嘉从白水百姓的状態中甦醒过来,突然睁开的双眼沉浸在无边的暗夜之中,使他迅速发现自己仍旧身处凤翥堡孤零零的敌楼之上。只是不知何时,易嘉手中已握紧环首刀,挺立胸前。无边的黑暗带给他一种虚无的感觉,一时间竟难以区分现实与梦境。
这时,对面老陶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指引,將他从虚无中摔向地面。“司马大人,您又做噩梦?”醒来的易嘉感觉自己被无边的黑暗抽乾了身体,颓然的將环首刀丟在身边,兵器撞击在石块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和突兀,下方隨即传来了士兵的询问和交谈。但是头顶上呼啸而过的山风又將这一切杂音带去远方,敌楼上的小小空间,再次又恢復了寂静。
“老陶,你做过噩梦?”易嘉只是不想自己身处这般寂静之中,所以没话找话的问到。
“司马大人,前些天我在山中东躲西藏,日夜不安,偶尔困得实在不行,一闭上眼睛,却总会想起和马驰大人一起战斗的场景,每次都像您这样,睡不安生。”陶善若用平静的语气敘述了一段並不平静的事实。
“那你现在还会这样吗?”易嘉没想到对面这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竟然也有著和自己相同的情感困扰,於是感同身受的问了起来。
陶善若那边却沉默了下来,似乎是在思考某个复杂的问题一般,过了一会,他才用不太篤定的语气回答道:“司马大人,自从再回到凤翥堡后,我似乎没有再梦到过这样的景象了。但是以后会不会,我还不知道。”
易嘉有些意外,因为他並没有重新回到萧关而稍微减轻一点这种负罪感,於是他“哦”了一声后,似乎思考了一下,才接著问到:“你知道为什么吗?”他是指为什么陶善若回到凤翥堡后,就摆脱了梦魘。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有机会去弥补曾经的过失或者是遗憾了吧。”虽然陶善若回答了不確定的內容,但是他的语气確是坚定的。
易嘉显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始终縈绕在他心头的执念是自己当时没能留下来与孙卬做到同生共死,他很难说服自己,哪怕用现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参与战爭。他仍然觉得十分遗憾。
这时,城墙上的士兵开始有了不小的骚动。易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多半是跟匈奴人的行动有关。於是他伸出手示意老陶蹲好,不要露头,但是又想到陶善若应该是看不见他的动作的,於是又用语言对陶善若提示了一遍。
陶善若此时已经趴在敌楼的矮墙上,用耳朵紧紧贴在厚厚的墙体上。这倒不是因为他贪生怕死,而是为了通过墙体上的动静,判断是否有人爬墙——这也是他在凤翥堡长期的战斗中,积累出来的经验。
因为陶善若在用心地听著墙砖上传来的各种细微响动,所以他並未回答易嘉的话,直到他確定的听到墙体上传来杂乱但又有规律的响动后,老陶才用极其肯定的口吻,扭头告诉易嘉:“有人爬墙上来了。”
易嘉果断地吹起了掛在胸口的哨子。这把哨子还是孙卬在两年前一次吃羊汤锅的时候,专门捡了一根羊的小腿骨,切削打磨出来的。虽然不是什么有价值的物件,但却是孙卬做好亲手送给他的。所以每次吹起这个哨子,尖锐的哨声,都让易嘉都感觉到孙卬在呼喊著,激励著。
伴隨著哨声在呼啸的山风中散播开来,越传越远,不仅是城墙上的汉军开始行动起来,甚至就连靠在火塘旁边小憩的李广他们,也紧张的拿起武器,向附近的城墙靠拢过去。
城墙上的汉军显然不是第一次经歷这种夜袭了,显得很有些应对的经验。他们在军官的组织下,有条不紊的点燃一个个预先製作好的草团。然后等草团火势见长,便蹲在城头的雉堞之下,將草团拋向墙外。
这些预製的草团大小约为三尺见方,用的是楸渊水边上大面积生长的一种芦苇的茎秆,经晾晒后韧性颇佳,晒乾后结扎成束,再多束串成席,在席面上均匀的撒上细木屑和小柴条,最后再將席麵团拢成圆柱体。
这种草团一经点燃,便不太容易熄灭。加之团拢之后,可燃物的密度大大增加,也比一般草蓆要更加经烧。所以一旦扔到墙下,便可持续燃烧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城头上依旧笼罩在黑暗之中,但是墙外的匈奴武士,却要暴露在火光之下。隨著草团掉落地面,敌明我暗,偷袭与被偷袭的双方就互换了角色。
借著火光的照耀,城上的汉军弓手可以从容不迫的射击城外的匈奴武士,但是城外的匈奴弓手,却依旧看不到城头上的汉军,只能盲目的往高处射箭。城墙以上露出的汉军身体本就有雉堞保护,再加上看不到具体位置,匈奴弓手的命中率边更是无从谈起了。
匈奴夜袭队的指挥官是个千夫长。见势不妙只好急忙发出撤退的信號。但是攀援在墙体上的那部分匈奴武士,又哪里来得及爬下来?一时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除了几个爬的不高的幸运儿鬆手跳下去没受到太严重的摔伤,得以仓皇逃窜捡得性命。其余趴在墙上的匈奴武士,要么被汉军被汉军阻击,要么心慌意乱,慌不择路,坠下城墙,死伤一片。甚至在草团的火光尚未完全熄灭之前,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