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节 只恨汉家多苦战, 徒遗金鏃满长城。(唐朝 刘长卿)(2/2)

听到城墙上汉军將士们带著胜利喜悦的呼喊和交谈声,站在墙下的李广等人目光热切,羡慕不已。最后在何郢等军官的组织下,才恋恋不捨的回到火塘边坐下修整。但是目睹了方才的战斗,这些精力充沛的年轻人又有几人能睡得著?大家都兴奋的围坐在火塘边上,嬉笑打闹著,等待天亮。

易嘉又疲惫的坐回到原地。由於一直在敌楼坚守,他已经非常熟悉敌楼上小小方寸之间任何一处的位置了。所以他坐下的地方几乎与原来的地方不差分毫。

坐下去后,他仿佛一个在雨天来临前忙完收割的农人一般,心中了无牵掛,沉沉睡去。坐在他对面的陶善若却依旧处於半睡半醒之中,他对匈奴人的狡诈有著自己独特的解读。这是一个普通汉人百姓对匈奴人的见解。

在他看来,这些匈奴武士,甚至是中下级的军官也包括在內,其本质与汉人百姓並没有什么不同。但是由於北方草原的生活要更加艰苦,环境更为恶劣,所以造就了这些匈奴底层百姓对一切有助於提高生活水平的资源,有著更强烈的占有欲。

陶善若的前半生几乎都在和长城打交道,那时的他对於修建长长的围墙抵御游牧民族的做法不甚理解,但是经过这些时日的战斗,他对祖先们总结出的经验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

无论长城、萧关甚至他亲手修建的凤翥堡,其主要功能都是防御,而这些防线的建立,已经作为证据充分的表明了汉帝国上下对於境外资源的割捨。虽然这种割捨是建立在已经能够自给自足的基础上,做出的让步。

不过这种让步对於北方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来说並没有太过实际的意义。游牧民族因为恶劣的生存条件,而不得不做出南下或者滯留北方的选择。尤其是在生存条件最为困苦的冬季,或许留在北方的结局並不会比南下侵略的结果更好。

陶善若没有接触过更高层的决策者,无论是哪方的都没有接触过。所以他朴素的思想中无法想像生活更加优渥的匈奴权贵会因为其他的原因开战的可能。而也是因为这种思想的局限性,导致他对匈奴人擅启站端的行为还有著很片面的认识。

这种想法也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当时汉帝国的很多普通百姓,尤其是远离北境的中原,不少百姓也或多或少的存在著类似的想法。战爭的残酷性和复杂性,远远超出了普通百姓的认知。

凤翥堡前的攻守双方,仿佛有过约定一样,在拂晓的第一缕阳光照到大地之时,不约而同的投入了战斗。由於有著相对充裕的预备部队,城头上的汉军在黎明前已经完成了替换。昨夜打了胜仗的那些战士,在走下城头的时候,受到了英雄般的接待。李广这些还没上过城头的新兵,纷纷起身让座,仿佛自己占据著休息的位置,本身就是件让人羞愧的事情一般。

白天的战斗在阳光下进行,使得双方都很难投机取巧,硬碰硬的对决也不可避免的造成了巨大的伤亡。隨著候战的队列不断前进,李广等人在天色大亮之后没多久,便已经排队走到了城墙边的马道上。

走在他们前面的何郢,右手持盾,左手持刀,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但是从他左手用刀身轻轻拍打自己腿部护甲的节奏上,却让李广感觉他並不紧张。或许这就是久经阵战的老兵,特有的气定神閒吧。李广在心里猜测道。

现在的李广还远远达不到这种心態稳定的程度,虽然心中有著亲身参战的期冀,但是却难免会感到心跳加速,双股不受控制的打颤。他从长辈口中得知,这是正常的应激反应。

人在紧张和激动的情绪中,肌肉会不受控制的发力,这並不需要刻意的纠正。只需要稳定自己的心態,专注於即將到来的战斗,这种应激反应自然就会消散。

李广想到这里便不再左顾右盼故作轻鬆,反而学著何郢一样,用右手有节奏的轻轻拨动弓弦,在无数嘈杂的声音中,仔细的分辨著弓弦轻轻震动发出的轻快嗡鸣。李广没想到这样做做很快就收穫了回报。

他的心神逐渐稳定下来,心跳恢復平静状態,全身也放鬆下来,李广很熟悉这种状態,在曾经日復一日的训练中,他总能在这种身心稳定的状態下,获得良好的训练成绩,对於在战斗前能够收穫这种状態,李广陡然增添了几分勇气和信心。

但是这种专注的状態却让李广忽略了身边发生的事情,站在他前面的陈朴已经走上马道几步,和他拉开一段距离之后,李广才猛然醒悟。

李广赶紧快走几步追上陈朴,边走还边懊恼的摇了摇头。他这种异常的状態,自然没能逃过始终在敌楼向下观望的陶善若的眼睛。老陶根据经验判断,这个思想开小差的新兵,估计很难在城头坚持到今天天黑,因为不够专注所以反应速度就会比別人慢,这种目標很容易就会被匈奴弓手盯上。而白天被匈奴弓手盯上的目標,危险性自然会大上许多。

走上城墙的李广並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墙外的景象,因为走在他身前的陈朴遮挡了大部分的视线。在何郢的带领下,他们这一小队人猫著腰走到了安排给他们的这一段城墙前。

此时挡在他们身前的汉军只剩下还有三人,且几乎人人带伤,在他们身后的地面上,躺著一名汉军战士的尸体和一名匈奴武士的尸体。

雉堞下还靠著一名负伤的汉军战士,他持刀的右臂肩窝处,深深的插著一支箭矢,鲜血正从伤口处往外流淌,而他的身下,已经汪起了一小滩鲜血,並还在不断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