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傲慢与偏见 文明与暴力(1/2)

金帐之內,空气凝滯如铁。

巨大的牛油火把在帐柱上熊熊燃烧,跳跃的火光將帐壁上悬掛的猛兽皮毛和兵器映照得忽明忽暗,光影在每个人脸上剧烈地晃动。

铁木真端坐於铺著华丽豹皮的汗位之上,身形稳如山岳,唯有那双深陷在浓眉之下的眼睛,此刻却燃烧著两团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幽蓝火焰。

他手中紧紧攥著一张刚从金国边境送来的羊皮地图,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粗硬的指甲深深陷入坚韧的皮子里。

帐下,几位跟隨他出生入死、杀人如麻的悍將,如博尔朮、木华黎、者勒蔑等,此刻也屏住了呼吸,一股无形的、带著铁锈味的杀气在沉默中无声地瀰漫、膨胀,几乎要撕裂这坚固的穹顶。

帐外呼啸的寒风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肃杀,呜咽著从帐帘的缝隙钻入,吹得火把一阵摇动,光影幢幢,更添几分寒意。

“大汗!”

大断事官(也可札鲁忽赤)失吉忽禿伏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著一种压抑的沉重,

“讹答剌屠戮,四百五十名我蒙古子民……仅一人逃回报讯。財物,尽为花剌子模总督海儿汗所掠。”

铁木真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张被攥得快要碎裂的金国地图上。

他沉默著,帐內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铁木真指腹摩挲著战报上“四百五十”的血色数字,手背青筋如虬龙暴起。

羊皮卷在死寂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汗珠沿著他绷紧的下頜砸落毡毯,洇开深斑。

当“剃鬚割鼻”四字入耳,他猛地闭目,喉间滚过一声野兽般的低咆,帐內火把骤然暗了一瞬——再睁眼时,撕裂金国地图的刺啦声已如惊雷炸响!!

那张绘製精细、象徵著南下中原宏图伟业的羊皮地图,竟被他硬生生从中撕裂开来!

坚韧的羊皮纤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內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碎羊皮被隨手拋掷於冰冷的毡毯之上,像两片巨大的枯叶。

“金国,”

铁木真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深处的闷雷,每一个字都带著金属摩擦的质感,

“且让他们,再苟活些时日。”

他抬起眼帘,目光扫过帐下诸將,那幽蓝的火焰已烧尽了所有犹豫,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决断,“传巴合剌。”

帐帘再次掀起,一位面容刚毅、身著整洁穆斯林长袍的中年男子躬身而入。

他是巴合剌,深得铁木真信任的穆斯林使臣,以其忠诚与辩才闻名。

他身后,跟著两名典型的蒙古武士,身材敦实,面容粗獷,虬结的鬍鬚是他们荣誉与胆魄的象徵。

“巴合剌,”

铁木真的声音穿透凝滯的空气,直接而冰冷,“你,带上我的意志,去问那花剌子模的苏丹。”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威压如山岳般罩向三位使者,

“告诉他:

第一,交出屠夫海儿汗,他的人头,必须滚落在讹答剌的沙地上;

第二,劫去的每一粒金砂,每一寸布帛,原封不动地送回来;

第三,以他摩訶末祖先的魂灵起誓,此等恶事,永不再犯!”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锋,一字一句清晰地凿入每个人的耳中,“若他应允这三条,此事,本汗可视为从未发生。”

巴合剌与两名副使深深垂首,齐声道:“谨遵大汗钧命!”

他们的声音在肃杀的金帐中激起微弱的迴响,旋即被沉重的寂静吞没。

三人转身,大步走出金帐,身影很快融入帐外呼啸的寒风与无边的黑暗之中。

花剌子模的都城玉龙杰赤,苏丹摩訶末的宫殿瀰漫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傲慢气氛。

巨大的雕花石柱支撑著穹顶,镶嵌著彩色琉璃的窗户透进斑斕却冰冷的光线。

当巴合剌不卑不亢地转述完铁木真那三条斩钉截铁的要求时,整个大殿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隨即被一阵压抑不住的、充满轻蔑的嗤笑声打破。

“哈哈哈哈!”

摩訶末猛地从他那张镶满宝石的黄金宝座上站了起来,宽大的丝绒袍袖因他的动作而剧烈抖动。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阶下的三位蒙古使者,那张原本还算英武的面孔因极度的轻蔑和怒火而扭曲变形,如同罩上了一层狰狞的面具。

“视为无事发生?”

他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地刺破宫殿的穹顶,

“草原上的野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敢向翱翔天际的雄鹰提条件?!”

他猛地踏前一步,指著巴合剌的鼻子,唾沫几乎喷到对方脸上,每一个字都淬著剧毒:

“你们那个所谓的『成吉思汗』,在给本苏丹的信中竟敢妄称『视尔如子』?

狂妄!

无耻!

此乃对我花剌子模莫大的羞辱!

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刚刚学会骑马的野蛮人头子!”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嗡嗡迴响,带著灭国西辽的骄横余威,

“本苏丹正要踏平东方,將这些不开化的蛮族尽数扫入歷史的垃圾堆!”

“来人!”

摩訶末根本不给巴合剌任何申辩的机会,仿佛多听一句都是对耳朵的褻瀆。

他手臂猛地一挥,如同在驱赶令人作呕的蝇虫。

“將这个胆大包天的蒙古使者——”

他的手指狠狠点向神色依旧平静的巴合剌,

“拖下去!砍了!把他的头,给我掛到城门口的旗杆上去!让那些草原上的土拨鼠都看清楚,挑衅花剌子模的下场!”

如狼似虎的宫廷卫士轰然应诺,沉重的脚步声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踏出惊心的迴响。

巴合剌被粗暴地反剪双臂拖拽出去,他那身整洁的穆斯林长袍在挣扎中撕裂,脸上却无丝毫乞求之色,只有一种殉道者般的平静与对眼前暴君深深的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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