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华诞惊涛现定远(2/2)

烈焰舔舐著海水,蒸腾起滚滚白气,滋滋作响,景象骇人!

“妙!妙不可言!”黄承志看到“海心石”能取到作用,亦是讚不绝口。

黄思远激动得鬚髮皆张,用力拍著孙子肩膀,

“鼎岳吾孙!有此利器,黄家海上基业,百年无忧矣!老头子便是闭了眼,也能笑醒!”

黄鼎岳心中亦是感慨万千。打造这钢铁海兽,耗费了黄家数代积累的心血,更融入了他的“超前”见识。

只有经歷过后世那屈辱的“火力不足恐惧症”,才知这钢铁巨炮与密集火枪带来的安全感是何等珍贵!

周遭宾客早已是嘆服声一片:“黄世侄真乃神乎其技!此一舰之威,足抵旧日水师一军!”

黄鼎岳拱手谦道:“诸位叔伯谬讚。黄家世代浮海,深知海上行险,无强兵无以自保,更遑论通商济世。此船护我商旅,亦为朝廷守此海疆,分內之事。”

他转身,对著祖父深深一揖:“祖父,此船乃国之重器,不可无名。孙儿斗胆,请您赐名!”

黄思远捻须长笑:“哈哈,正当如此!”他目光扫过巨舰雄姿,沉吟片刻,朗声道:“此舰坐镇海疆,当慑远寇,安黎庶!便叫它——『定远』!与『镇远』!”

“『定远』!『镇远』!”黄鼎岳抚掌赞道,“好名字!安定远方,镇守海疆!正合我黄家护国安民之本心!”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外围,妹妹黄玥正与沂王世子赵均低声交谈,少年少女的身影在巨舰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朝气。

黄鼎岳踱步过去,含笑问道:“玥儿,世子,观此新舰,有何感触?”

黄玥双眸亮若晨星,雀跃道:“大哥!太厉害啦!那大炮一响,地动海摇!那木船『哗啦』一下就散架了,水花溅得老高!大哥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呀?”

她小手比比划划,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黄鼎岳忍俊不禁,看向赵均:“世子以为如何?”

赵均神色一肃,整理衣襟,对著巨舰和远海郑重一礼,才缓缓开口:

“世兄,弟观此神兵,如见范公『先忧后乐』之志!金虏朮虎高琪肆虐淮北,烽烟四起,黎庶倒悬。朝廷困於財匱兵疲,每念及此,常忧心如焚。”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幼读史册,仰慕岳武穆『飢餐胡虏』之壮怀!今见世兄铸此神锋,既感振奋——我大宋终有抗衡胡骑之利器!又復慨嘆——若以此利器北向,犁庭扫穴,光復旧都,何愁功业不成!”

他越说越激昂:“弟观此舰,铁甲覆身,炮利及远,若能操练精锐水师,溯江而上,直捣淮南,水陆並进,何惧金虏?

若再將此炮置於车架,牛马曳之,攻坚摧阵,必为国之柱石!

昔年汉武唐宗,皆仗强兵利刃开疆拓土。我大宋文治煌煌,武备稍弛,遂致胡马南窥。

今世兄技近乎道,若能速成小股精锐,以舰扰其淮河,疲其筋骨,此消彼长之下,北定中原,指日可待!”

黄鼎岳静静听完,眼中掠过一丝讚许:“世子忧国之心,拳拳可鑑。然国之大事,非同儿戏。利器虽强,需人驾驭,更需上下同心。此事,宜缓图之。”

黄玥听得入神,插话道:“均哥哥说得对!我也盼著大哥的船队把坏人都赶跑,大家过太平日子!”

赵均对黄玥温和一笑:“玥儿妹妹赤子之心,正是吾辈所求。身为赵氏子孙,家国之责,更当铭记。”

他復又看向黄鼎岳,神色多了几分求教的恳切:“世兄所言极是。弟亦知此事千难万阻。然孟子有云:『天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正因其难,方显担当。世兄手握此技,若能联结朝中忠良,共襄盛举,未必无成!”

他思路越发清晰:“弟以为,可循序渐进。先造內河炮舰,不必如此巨硕,炮多即可;以此封锁淮河,稍解边患后,汰弱留强,精练新军!”

黄玥拍手:“对呀对呀,就像练功,要一步步来!”

黄鼎岳看著妹妹,又转向赵均,语气带了几分深意:“世子可曾听闻,三年前泉州水师新造十舰,不及半载,三舰因管带贪墨养护银两而朽烂,两舰沦为私运商货之船。

真正御敌者,寥寥无几。

利器在手,若所託非人,是福是祸?

犹记小儿持金过市乎?

又或……炮口所指,非敌即我?”

黄玥歪著头,天真地问:“大哥是说,光有宝刀不够,还得有会用刀、不乱砍人的大英雄才行吗?”

赵均闻言,眼前驀地闪过临安禁军空额吃餉、江淮边军器械朽坏的传闻,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从激昂转为清明,对著黄鼎岳深深一揖:

“世兄金玉良言,如醍醐灌顶!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光復河山更非仅恃坚船利炮。是弟思虑不周,太过急切了。尚请世兄不吝指教。”

黄鼎岳这才流露出真正的欣慰之色,拍了拍赵均的肩膀:

“世子能有此悟,实属难得。看来世子不仅熟读经史兵书,更能深思其理,不拘泥於纸上。更难得者,未因利器在手便生骄矜之心,以为可一蹴而就。这份清醒,尤为可贵。”

赵均面上微赧:“世兄过誉。弟不过常思国事,空有热血,却常感无处著力。欲效冠军侯驰骋沙场,復河山;又思为良臣牧守一方,安黎庶……百般念头,终是拳打棉絮,徒呼奈何。”

少年人的烦恼,赤诚而带著沉甸甸的分量,在这海天之间,更显南宋时局之艰危。

黄鼎岳默然片刻,转身面朝浩渺大海,海风鼓盪起他的袍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穿透时空的苍茫,只愿吾辈的奋力可让后世无需再吟出此诗: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嘆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赵均攥紧袖中《武经总要》抄本,指节发白:“此志当效岳武穆!”

那诗句中的家国之痛、身世之悲、以及最后那超越生死、照彻汗青的丹心壮志,与他胸中激盪的热血轰然共鸣!

他眼中的迷茫与焦灼尽褪,海风掀起他的衣角,浪涛声仿佛化作战鼓擂动心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磐石般的坚定!

黄鼎岳回身,目光如炬,直视赵均:

“世子身负宗室血脉,怀此报国赤忱。便將这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赠予你。惟愿他日青史之上,能见世子丹心之名!”

海风呼啸,巨舰巍然,“定远”、“镇远”之名仿佛已烙印在这万里波涛之上。

而少年心中,另一颗种子,也正破土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