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真乃神人(1/2)

谢安的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溅起的不是水花,是沉默。

山洞里,那捆用藤条胡乱扎著的汉阳造步枪,乌沉沉地躺在泥地上。

对徐春、张达这些人来说,这东西向来只出现在巡警的肩上,税吏的腰间,或者……指向他们脑门的黑洞洞那头。

它是“官家”的延伸,是索命的铁疙瘩。

大伙儿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拿起这玩意儿去索別人的命。

现在,少东家要他们拿起来。难怪大家心里一时间难以转过弯来。

李二牛第一个动了,咽著唾沫走到枪捆前蹲下,手指有些发抖,却异常坚决地解开一道藤蔓,握住了一桿枪的木质枪托。

触手冰凉、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一坠。

他咬著牙把它抱起来,枪口朝著地面,动作笨拙得像抱个烫手的铁娃娃。

“我爹……把我卖了。”李二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咬著劲儿,“掌柜的烧了契,说『二牛,往后你站著活』。站著活……”

他眼圈有点红,咧开嘴时露出一口不算齐整的牙,“以前我觉得,站著活就是挺直腰杆抬棺材,不偷不抢。现在我知道了,这世道,想站著活,手里得先有能让別人躺下的傢伙!”

他生疏地摆弄了一下枪栓,金属摩擦的“咔嚓”声,让他浑身一激灵,隨即眼神更亮了些。

刘虎走过去拎起一桿枪,手指熟练地拂过枪身,检查枪机。他是练过把式、见过血的,对这夺命的傢伙没那么陌生。

“老子这条命是掌柜的捡回来的。”刘虎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当年饿得偷供品,差点被打死。掌柜的说『孩子,吃口正经饭』。这口饭,我吃到死。”

他“哗啦”一声拉开枪栓,又“咔嚓”推上,动作乾净利落,“以前这口饭是抬棺的力气,是看庄子的胆气。今天起,这口饭,就是老子枪里的子弹!谁想砸咱清河义庄的饭碗,老子先崩了他的牙!”

徐春和张达两个老师傅对望一眼,慢慢走上前。徐春的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去摸那枪托,仿佛那不是铁木,是块烧红的炭。张达则沉默著提起一桿,掂了掂分量。

徐春摸著冰凉的枪身,声音沙哑得像老风箱:“我俩都是绝户,没儿没女。前头在槓房抬棺,腰坏了让人撵出来,是掌柜的收留,给口热乎饭吃。

棺材板就是炕席,义庄就是屋檐。走了,睡哪?以前怕事儿,躲事儿,现在……没地方躲了。谁想掀了咱清河义庄,也得问问老汉手里的傢伙答不答应!”

张达没说话,只是將枪托重重在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敘礼走上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握住了谢安的胳膊,用力捏了捏。

“守成,我十五岁进庄子,跟老太爷学《殮仪註疏》,认棺材木料。这辈子缝过的尸首,比见过的大活人还多。这儿……早就是家了。”

他鬆开手,终於弯下腰,捡起一桿步枪。枪身的重量让他瘦削的肩膀微微一沉,他却努力挺直了些那常年佝僂的脊背。

“现在家要塌了,哪有往外跑的理?”他喃喃著,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以前拿针线缝死人,求个全尸,图个心安。今天,老朽换样傢伙……缝不了死人,那就试试,能不能打断那些不让活人安生的『活鬼』的骨头!”

谢炳祥看著这些跟他大半辈子、平日里老实巴交甚至有些畏缩的伙计,一个个拿起那沉甸甸的铁傢伙,听著他们嘴里蹦出那些带著血气和决绝的话,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滚烫滚烫。

他走到儿子身边,伸出手重重拍了拍谢安的肩膀:“好,好,好。”

三个好字看著简单,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担忧、恐惧、痛心,还有一丝绝境中被逼出来的、沉甸甸的认可。

谢安感受著父亲手掌的力度,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渐渐变得不同的伙计,开了口:

“沈千钧即將带著人马进山围猎,我没敢说百分百能带领大家脱险。也知道大家没用过这傢伙,但凡事总有第一次。倘若真的到了绝境,枪就是大伙儿最后的倚仗。”

刘虎双手紧了紧抢把,狠狠道:“少东家,你说句话,咱们立刻衝出去和那帮恶棍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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