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归途(1/2)
1998年的夏天,像一场没有尽头的燃烧。
蓉城被烈日裹挟,柏油马路在高温下软化,蒸腾起一层层扭曲的气浪。
远处的楼宇在热风中摇曳,仿佛海市蜃楼。
街道上车辆稀疏,偶有桑塔纳或老式吉普缓缓驶过,捲起尘土与热风。
更多的人骑著二八槓自行车穿行而过,车铃叮噹。
遮阳伞在头顶撑开一片片移动的阴凉。
人们低头疾行,汗水浸透衣衫,仿佛整个城市都在躲避这无情的酷暑。
武侯区桐梓林,却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的別墅群,红瓦白墙,藤蔓攀爬。庭院里喷泉轻响,水珠在阳光下碎成细小的星子。
空气中飘著茉莉与夜来香的甜香,混著新割草坪的青涩气息,沁人心脾。
靠中心位置的一栋欧式花园別墅,格外气派。
红砖外墙爬满常春藤,大门半掩,庭院內绿草如茵,一座汉白玉小雕塑静静佇立,映著树影。
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迎面是挑高大厅。水晶吊灯悬掛,进口的真皮沙发,墙边立著胡桃木书柜,摆满了书籍。
茶几上,玻璃盘里搁著切好的西瓜。
最引人注目的,是厅內各处摆放的洋娃娃,有穿蕾丝裙的瓷娃娃,有金髮碧眼的芭比。眼睛会眨,头髮柔顺如真。它们或坐或立,静静注视著这个家。
电视上正播放著vcd碟片
《侏罗纪公园》
画面震撼,音效逼真,霸王龙的咆哮震得玻璃窗微微颤动。
镜头推进,恐龙的巨大爪子踏碎地面,尘土飞扬,仿佛要衝破屏幕而来。
沙发中央,坐著一中年男子,他身穿白色衬衣,袖口卷至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与一块老式劳力士,下身是笔直的黑色西裤,脚踩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
一头油亮的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远看五官俊朗,轮廓分明;近看,眼角已刻上细纹,是熬夜应酬、商场搏杀留下的痕跡。
他叫萧远山,本地知名企业家。此刻,他侧身望著身旁的少年,眼神沉稳,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少年名叫萧逸,约莫十四五岁。
上身是纯白棉质短袖,下身是水洗牛仔短裤,赤脚盘坐在沙发上,姿势隨意却透著少年独有的灵气。
一头碎发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扬起,眉如柳叶轻展,又似剑眉斜飞入鬢,英气中带著几分柔润。
鼻樑高挺,带著一丝少年的俏皮,嘴唇红润,嘴角习惯性地上扬,即便沉默也像藏著笑意。
皮肤白皙细腻,脸庞轮廓流畅,既有少年未褪的稚嫩,又隱隱透出即將成熟的稜角。
此时他双眼如星辰般璀璨,正死死盯著屏幕。
瞳孔里倒映著恐龙奔袭的光影,满是好奇与炽热的渴望。
萧逸看得入神,连身旁父亲的问话都没听见。
“么儿,”
萧远山开口,声音浑厚,带著川音的温润,“想好了?真要去搞哪玩意儿?拍电影?”
萧逸没答。
他的瞳孔突然收缩,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电视里的恐龙模糊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架飞机降落,机场人潮涌动。
他看见自己站在异国的土地上,嘴角带笑,手中拿著一张南加大的录取通知书。
画面再转,萧逸手持摄影机,在片场指挥调度,灯光师、场记。
再然后,妹妹穿著婚纱,他站在婚礼现场,笑著流泪。
接著,一个女人出现在画面中。
她站在灯光下,穿著一袭素白长裙,髮丝飞扬,冲他微笑,她很漂亮。
可下一秒,那笑容凝固,她眼中涌出泪水,嘴唇颤抖,仿佛在说:“大骗子。”
“不~”
萧逸想喊,却发不出声。
大脑像被一把刀来回切割,灵魂在撕裂、重组,再撕裂。
无数萧逸未曾经歷过的记忆如潮水般灌入,疼痛从颅脑蔓延至四肢百骸。
又猛地坠入心臟,像有一把冰刃在缓缓剜肉。
“啊!”
他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身体从沙发上滑落,重重摔在地毯上,开始剧烈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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